多陪几年,说不过去。你实在担心,给烧烧纸钱,回头我收了,给添些衣服。”
“崇儿,不用管爷爷,钱你自己留着过吧。”老人哭道。
郭崇紧抿著唇。
“那就麻烦您了。”
“应该的,”周围的火不知何时已经散了,时镜刚要跨过二楼的洞,发现洞也平了,她从容踩过,笑道:“少见你这么深明大义的孙子,上回处理了一个大案子,都是拦著不让破案,把罪迹藏得死死的,还害死了个鬼差,最后那罪犯判凌迟处死了。我是说,天天凌迟,凌迟三百年。”
老人一个哆嗦。
欲言又止。
时镜低声对郭崇说:“我还有三个朋友在,她们不晓得我的鬼差身份,我是微服暗访,你懂吗?你帮我先去把那两个鬼叫出来,我先给它们送走,再去找我朋友。”
郭崇愣了下,跟着看下厨房。
又望向老人。
时镜:“你是个好的,配合我许多,我会上报的。”
郭崇点了点头。
对老人哑声道:“爷爷”
老人哭道:“我不配做你爷爷,是爷爷害了你”
郭崇抿了抿唇,最后跪在地上朝老人磕了三个头,便转身朝楼下走去。
时镜身后老人“嗷”了声要哭。
时镜睨了眼。
“噤声。”
老人:“。”
郭崇进了厨房。
很快。
厨房就出来两只鬼。
沈青筠等人则还在里头。
时镜朝厨房的方向点了点头,就拉着郭富以及两只鬼出客栈的门。
出去没多远。
一身锁魂吏衣裳的盗跖就出现在了她身后。
“镜姐。”
老人和两个男鬼的眼全都亮了。
老人更问时镜:“大人,你们地府的官好考吗?要读什么”
话音未落。
老人的身影便消失了。
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两只男鬼。
盗跖惊讶。
时镜却是了然。
她回头望向那已经焕然一新的客栈,解释道:“郭崇相信这三人是被带去地府了,所以这三个人格便消失了。”
接下来,客栈便只会剩下一个郭崇了——
一个爷爷认罪服刑,不用被考学束缚,心里再没有负担,要开始面对迷茫人生的郭崇了。
迷雾朝两侧散去,一条路自客栈延伸出去。
时镜带着沈青筠三人与郭崇告别,用朋友的身份。
郭崇站在客栈门外,看着远走的身影。
他余光瞥到了门外的那一截绳子。
于是走过去,伸手抓住那根绳子。
又松开。
绳子在消失。
他抬起头,窗子里已经没有了爷爷的身影。
他晃了下神。
想起来。
是了,爷爷去服刑了。
他得想想,接下来他要怎么生活了。
至少,得养活自己,还要挣钱买纸钱烧。
时镜并不在意眼前人的沉默。
反而回头主动走到身后那扇门前。
她的手落在门上。
“不”身后是郭崇恐惧的声音。
那恐惧中,有对爷爷的敬畏害怕,也有对爷爷即将接受审判的不舍与伤感。
因着他的恐惧。
门外的身影又开始劈门。
半个斧头劈过了门,离时镜的额头只有一指距离。
时镜却是平静。
“郭崇爷爷,厉明杰和张生是谁杀的?”
“我杀的!跟我孙子没关系!”门外的声音毫不犹豫应道。
“真没关系?”
“就是没关系!”隔着门上被劈开的洞,焦炭似的老人愤怒喊道:“我杀死那二人时,我孙子根本不在,我怎么可能让我孙子沾上这脏事?他要读书,他要”
“那郭崇为什么要在厉明杰的信后说对不起?”时镜盯着老人,“知情不报同样是共犯!”
“他不知道,他没看见,跟他没关系!”老人眸底闪过慌张,又吼叫起来,“是我做的,是我,我恨厉明杰坏了崇儿读书的意志,我想抢张生的身份,是我,是我逼他,我用死逼他”
身后倏然传来压抑不住的哭声。
“你用死逼他?”时镜语气平和,“他害死了你?他手上沾了你的命?那可惜了,弑亲可是大罪。”
“他没害我!”老人惊恐大叫,斧头猛地劈开了眼前的门。
时镜已然退到了窗边,并道:“当心啊,杀死鬼差是重罪,而且我们现在地府是实时通报的,府衙内都知晓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老人僵在了原地。
时镜手落在窗台边的绳索上。
缓缓道:“郭崇,你涉嫌杀害你爷爷,这罪你认不认?”
“我”
“不认!”老头打断一旁的郭崇喊道:“他没有杀我,是我自己不愿下去,是我烧死了我自己”
布料编织的绳索微微发烫,像在同当年逃出客栈的青年一道在哭喊。
时镜看着眼前的老人,缓缓道:“那你,郭富,你认罪吗?”
空气突然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