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囍】。
是因为那里已不重要。
——生米煮成熟饭。里头是甜是苦,是死是活,与它们何干?
时镜拿着【囍】字。
跨上台阶。
走向喜婆。
喜婆的嘴角缓缓勾起。
时镜停在了东厢房门前,举起红纸,比向门楣。
红绸没有攻击她。
喜婆没有阻拦。
屋内死寂,她却感到某种无形的侵蚀开始沸腾,试图将她同化。
她可以贴上这张纸,对着满院高喊:“看!囍字在这里!愿喜气长存,姻缘美满!”
她可以对着这漆黑的屋子歌颂:“他们过得真好,真叫人羡慕。”
规则或许会爱她的“虔诚”,赐她号令纸人的权柄。
但时镜的手,缓缓落下了。
喜婆笑得残忍,“怎么了?是看不见,所以贴不了吗?”
鬼爪悄然伸长。
周围的纸人泛起幽光。
时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到底是我没看见,还是你没看见?”
她指向刚才比划的位置,“这儿的‘囍’都快掉了,我想着给它贴牢些你看不见吗?”
喜婆怔住。
时镜随手点向一个纸人:“去,拿点浆糊来。”
她的指尖悬在门楣上方,极其认真地虚抚著,仿佛在整理一张看不见的红纸的卷边。直到浆糊递来,她细细涂抹在空无一物的门楣上,又调整著那虚无的“字迹”。
一丝不苟,荒诞得令人脊背发凉。
发牌用力揉了揉眼睛。
“是我瞎了?”
时镜退后半步,端详著门楣,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才喜庆。”
她转身,提高声音:“诸位觉得,我这‘囍’贴得如何?够不够喜?够就点头!”
满院的纸人沉默著,目光齐齐落向那片只涂了血色浆糊的空处。
然后,一个,两个,十个它们缓缓点下了头。
对。
我们看见了。
那里有囍。
新人们婚后,一定过得极好。
院落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嗤啦”声。
像是某张纸人的身上,裂开了一道看不见的缝隙。
西厢房那一直萦绕的低泣,戛然而止。
时镜望向喜婆,声音温和:“陈阿芳,你看这‘囍’字糊得可牢?你成亲那日,屋里也贴好了‘囍’字吧?你那日欢喜吗?往后余生可都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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