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镜顺着姬珩所指望去。
光罩之外,一张粗糙的黄色圆形方孔纸钱,正被一只纸脚踩入泥中。
“这纸钱不对,”姬珩声音沉肃,“我家办过丧事,当时开路用的往生钱,是自玄阙买回的。那纸钱是用上好的黄纸所制,黄纸上更会印上往生神咒,想来祈公府的往生钱亦是如此,甚至可能会洒彩绘帛钱与真金银箔开路”
所以,这批丧队洒的纸钱不可能出自祈公府。
时镜闻言蹲下身细看那纸钱。
旧时见惯了类似的东西,还真没见过更好的。
如今方觉,那纸钱确实形制简陋,边缘毛糙,和方相氏开道的丧仪不大符合。
“如果这不是祈公府的纸钱,”时镜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光罩外站立的‘人影’,“那驱使这支丧队的,是什么?”
她转而看向陶绯玉,“陶姑娘,我需从你外祖父外祖母的墓里取一样东西,方才在坊中已经得了他老人家首肯。若你无异议,我们需即刻动土。”
陶绯玉怔了一下,看着眼前为了护她而奔波冒险的众人,又望向那座沉静的坟墓,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不忍,但最终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外爷既已答应恩人姐姐,但凭吩咐。”
“好。事急从权,得罪了。咸鱼看书蛧 首发”时镜见状也不耽搁,将带来的铲子丢给曹越彬一把,“磕头,告罪,然后动土。”
曹越彬看着手里的铲子,又看看在场几人,认命地叹了口气,率先跪在墓碑前,依言磕了三个头。
时镜、姬珩、班晓晓也紧随其后,肃然行礼。
“劳烦二位先人了。”
泥土被一铲铲掘开。
过程中,时镜沉声问道:“陶姑娘,你可否告知我,你是因何出现在此处?这些年你又在哪里?”
陶绯玉——或者说孙丫,捧著一抔黄土,手指微微颤抖。
她声音发紧,叙述也变得断断续续。
“我我是被人追杀的”
“我从小在阎闾阙的孙家村长大,是孙二瘸子家买来的童养媳。”她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带着千斤重。
陶绯玉说:“孙二瘸子膝下长子自幼痴傻,家中怕断了后,因而买了我作童养媳。”
“小时候的事记不得了,能记得就是在孙家过活,在孙家照顾我的痴傻丈夫。”
“数日前,我去拾柴火,碰巧遇着孙儿瘸子在同一从未见过的贵人说话。我听见他们说了几句话”
陶绯玉的话语因恐惧而滞涩,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午后。
隔着草丛。
她听见那黑衣男子冰冷的声音:“你家那童养媳生了张酷似祈公夫人的脸,叫人给记住了。祈公夫人如今浑浑噩噩,直道自个女儿还活着要去寻,怕是要寻到你家来了。若是让祈公发现你们藏了他的孩子”
孙二瘸子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什么叫藏?那孙丫是我花了钱买来的儿媳妇,这些年不亏她吃不亏她穿,官人找上门,咱、咱也没错啊。”
“管你无不无辜?上三阙的贵人碾死你,需要理由吗?”黑衣人冷笑,“就凭那张脸,公府必会彻查。若她真是呵。”
“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啊,我就是买个童养媳,花了钱的啊,”孙二瘸子彻底慌了,语无伦次:“那各家买的也不少,怎么就轮到我家就遭了祸害了,不然、不然我回头就把那小娘们给咔”
陶绯玉如坠冰窖。
“来不及了,”黑衣人语气森然, “公爷爱妻心切,即便是个替身,也会先带回去宽夫人的心。若到时发现人死了,一怒之下,你全家抵命都是轻的。”
孙二瘸子急得手脚都抖起来:“那、那怎么办?我这把人送他也不行,把人送走也不行,这跟烫手山芋一样,干嘛啊。”
黑衣人沉默片刻,吐出毒计:“我倒是有一个法子,说不定能保你家命。”
“贵人您快说。”孙二瘸子忙道。
黑衣人说:“既是童养媳,那就把事实坐实了。若是她肚中有了你家的骨肉,那你和公爷就是切实的亲戚,怎么都不能杀了你家去。”
孙儿瘸子愣住。
“可、可我那傻儿子,他,他不能”
“话尽于此,公爷是必要来寻的,你自个想想如何保命吧。”
回忆到此,陶绯玉浑身仍在发颤。
班晓晓头一个怒道:“这人太坏了!”
姬珩眉头紧锁:“此事蹊跷。若单纯不想让祈公找到女儿,暗中灭口便是,何必绕这么大圈子,用如此…诛心的手段?若祈公夫妇寻到爱女,却发现爱女竟与一痴傻呆儿成了夫妻”
“锥心之痛,”时镜接道:“祈公夫人本就缠绵病榻,往后看着女儿的每一刻都会想起女儿这些年的苦,不可谓不折磨。幕后之人,对祈公府的恨意,绝非寻常。”
她看向陶绯玉,声音放缓了些:“后来呢?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陶绯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我听了那话害怕,没敢回家,就在外面游荡,结果孙二瘸子找了村里人来寻我。我就一直跑,好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