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国事的。
萧举坐在龙椅上,换了一顶新的平天冠,但冠下那张脸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眼窝深陷,七天七夜没有合过眼的血丝将两只眼球染成了通红。
萧纲站在丹墀下方武将序列的第一个位置上,蟒袍的衣领歪著没有扣好,腰间那柄佩剑的剑穗上还残留着牡丹亭那天溅上去的暗褐色血渍。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的那个瞬间,殿内的温度降到了一个让所有朝臣都不由自主缩紧了肩膀的程度。
萧举先开了口,嗓音嘶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的破锣。
“老四,朕问你一件事,你给朕老老实实地回答。”
萧纲的嘴角抽了一下,下巴抬了起来。
“皇兄请讲。”
萧举的手指攥著龙椅扶手上的龙头,指节发白。
“玉尘是不是你杀的?”
这七个字落在金銮殿里的时候,满朝文武连呼吸的声音都没了。
萧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整个人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那张原本就因为暴怒和悲痛而扭曲的面庞彻底变成了一张狰狞的鬼脸。
“皇兄说什么?”
他从队列里跨出一步,蟒袍的下摆在金砖上拖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
“臣弟对玉尘的心意天日可鉴,皇兄竟然怀疑是臣弟下的手?”
萧举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指著萧纲的鼻子,声音在颤抖中越来越尖。
“你以为朕不知道?玉尘跟朕说过,你最近三番五次纠缠她,送她东西,约她在太液池见面,她都拒绝了你!”
他的手指在空中抖成了一条直线。
“你得不到她就毁了她,是不是,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萧纲的太阳穴上爆出了两根青筋,嗓子里的声音也跟着拔了上去。
“放屁!”
这两个字从一个亲王嘴里吐出来砸在金銮殿的穹顶上,回声将梁柱上的金铃铛震得叮当乱响。
萧纲朝前又走了两步,手指反指著龙椅上的萧举。
“玉尘对臣弟有意,皇兄心里比谁都清楚,上个月中秋宴上她给臣弟递月饼的时候眼神有多温柔,满桌的人都看见了!”
他的声调拔到了一个让身旁的老臣耳膜发痛的高度。
“是你,是皇兄你自己心胸狭窄,看不得玉尘对别人也有几分情意,你得不到她全部的爱就要让她消失,是你动的手!”
萧举听到这番话之后,整张脸扭曲到了一个正常人类面部肌肉不应该达到的程度。
他从龙椅旁边那张御案上一把抄起了天子印玺,朝着萧纲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那颗拳头大的和田玉玺擦著萧纲的耳朵飞了过去,砸在身后那根金漆大柱上,崩出一大片玉屑和金漆碎片。
“你胡说八道,玉尘心里只有朕一个人,是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畜生纠缠不休,害死了她!”
萧纲躲过了飞来的印玺,脸上的最后一丝克制也碎了个干净。
他扑了上去。
一个四十岁的亲王,穿着蟒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扑向了龙椅上的皇帝。
两个人在御阶上扭打成了一团,龙袍被扯开了半边,蟒袍的前襟也被拽烂了一条,明黄色和藏蓝色的衣料碎片混在一起散落在金砖上。
左丞相颜崇德和几个胆子稍微大一点的老臣冲上去拉架,被萧纲一肘子捅在了胸口上,老头踉跄著退了五步险些摔进了丹墀下面的台阶里。
御林军的侍卫最终冲上来将两个人强行分开的时候,萧举的嘴角被抓出了一道血口子,萧纲的额头磕在了御阶的棱角上肿起了一个鸡蛋大的包。
两个人被侍卫架著,隔着五步的距离,依旧朝着对方嘶吼。
萧举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声音已经嘶哑到了极限。
“来人,传朕旨意!”
他将那只还在发抖的手朝着萧纲的方向猛地一劈。
“梁王萧纲觊觎天子嫔御,图谋不轨,即日起褫夺户部尚书一切实权,贬回巴蜀封地,无诏不得离蜀一步!”
萧纲被两个侍卫死死架著胳膊,听到这道旨意的时候,整个人的身体猛地挣了一下,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着的东西已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底越过了人伦底线的疯狂。
他被侍卫从含元殿里拖了出去,蟒袍在金砖地面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褶皱。
三日之后,萧纲的车队从长安城的西门被押送出城。
他坐在马车里,车帘垂著,整个人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攥著一方白色的绢帕,那是白玉尘生前用过的。
马车经过城门洞的时候,他掀开了车帘的一角,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晨光中金碧辉煌的长安城。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皇兄,你等著。”
车帘落下,马车消失在了西去的官道上。
巴蜀之地。
第66章 兄弟阋墙撕破脸,冲冠一怒为红颜
七日丧期结束的那个清晨。
含元殿重新开了大朝会。
但这场朝会从一开始就注定不是用来处理国事的。
萧举坐在龙椅上,换了一顶新的平天冠,但冠下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