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悬崖上方那铺天盖地的箭雨洗地,
第一轮狂暴收割逐渐停止。
被尸体和碎石堵死的黑风干涸河谷内,弥漫起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粘稠血雾。
那张由江南大军编织的绝望包围圈,在极短的时间内急剧收缩。
不过大半个时辰的功夫,曾经号称威震东南的镇南军伤亡迅速超过半数。
整支大军的心理防线在同袍那凄厉的惨嚎声中,彻底宣告土崩瓦解。
面对那些冷酷无情、高高在上随时准备扣动第二轮弩机的玄甲军,底下那无数被彻底打断了脊梁骨的镇南军底层士卒,再也生不出半分抵抗的勇气。
他们犹如约定好了一般,纷纷将手中那卷了刃的残破兵刃丢进积满血水的泥坑里。
双膝一软成片成片地跪倒在那满地的残肢断臂之上,把头深埋在泥水里疯狂磕头求饶。
“别放箭了,咱们愿意投降,咱们不想为了那个疯子女君的狗屁爱情去陪葬啊!”
一个满脸沾满战友脑浆的底层校尉更是扯开破锣般的嗓子,在人群中大声鼓噪起来,试图用最为实在的背叛去换取活路。
“弟兄们,都是李钰那个满脑子装了大粪的昏主把咱们害成这样的,咱们不如现在就冲过去活捉了李钰那条老狗,去向沈大帅换取一条回家的生路啊!”
这句充满实质性诱惑的呼喊犹如一点火星掉进了干燥的炸药桶,周遭那些早就憋了一肚子怨气的降卒纷纷抬起赤红的双眼,那看向中军巨石后方李钰的眼神,已经和看待一头待宰的肥猪没有任何分别。
站在山头督战、将这一切丑态尽收眼底的沈泽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嗜血冷笑,他随手将那面指挥远程火力的令旗抛给身旁的副将,发出最后收割的号令。
“大鱼已经到了翻白眼的火候了,让弟兄们停下手里的弓弩,省下几根箭矢去射山鸡,接下来该轮到咱们的铁骑上去尝尝鲜血的味道了!”
他飞身跨上那匹刚刚配备不久、从幽州敲诈来的极品高头战马,那身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重装铁甲在秋日的残阳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凶光,手中那杆沉重霸道的精钢长枪被他单臂平举,指向下方的谷底。
沈泽然率领着三千名早就蓄势待发、连人带马都武装到了牙齿的重装铁骑,犹如一股冲破了黑色堤坝的毁灭性泥石流,顺着并不陡峭的斜坡发起了收割战场的最后冲锋。
地动山摇的沉重马蹄声混杂着重骑兵那整齐划一的战吼,瞬间将镇南军残存的那一点可怜的胆魄踩得粉碎,连那些企图反水捉拿主帅的叛军都被这等冲锋的气势吓得不敢动弹分毫。
沈泽然身先士卒,那一双犹如饿狼般的锐利目光穿透了重重迷雾,直直死盯住那还在中军亲卫拼死护卫下、发狂发出无能嘶吼的节度使李钰。
黑色的重装骑兵洪流犹如一把滚烫的尖刀切入脆弱的黄油,毫无悬念地一头撞碎了镇南军中军那单薄得可怜的最后亲卫防线。
沈泽然借助战马狂奔的恐怖冲击力,手中长枪舞动得犹如蛟龙出海,带着一往无前、万夫莫当之勇,接连挑飞十数名妄图挺起长矛死战护主的镇南军忠心牙将。
残破的肢体与铠甲碎片在长枪的罡风下漫天飞舞,那匹纯黑战马踏着满地的血泊,以无可阻挡的势头直逼李钰的面前。
李钰虽然被那满地的死状吓得双腿发软,但被深情光环控制的大脑依旧驱使他赤红著双眼迎击,他举起那把砍过老将的华丽佩剑,试图用一种大无畏的爱情英雄姿态去阻挡这尊杀神。
但在真正经历过尸山血海洗礼的战争机器沈泽然面前,李钰那种平日里只用来在庭院里风花雪月、养尊处优练就的剑法简直破绽百出,犹如三岁幼童挥舞著可笑的树枝。
双方交手甚至没有撑过三个回合的过招。
沈泽然发出一声轻蔑至极的冷哼,反手一记裹挟著千钧之力的枪杆横扫而出,厚重的精钢枪杆撕裂空气,准确无误地抽打在李钰持剑的右臂之上。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床发酸的清脆骨裂爆响,李钰的右臂瞬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折叠状态。
那把镶嵌著宝石的佩剑当即脱手飞出,斜插在几步开外的泥土之中。
李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绝人寰哀嚎,捂著断臂跌跌撞撞地向后倒去。
沈泽然根本没有给他落地喘息的机会,他俯下那雄伟的身躯,探出包裹着铁手套的粗壮大手,犹如老鹰捉小鸡般死死揪住李钰胸前那华丽的衣领。
他凭借著恐怖的臂力,将这位名义上统领十数万大军的镇南军最高统帅生擒活捉,直接像拎着一个散发恶臭的麻袋般。
狠狠掼在了自己战马前方那坚硬的马鞍之上。
眼见自家主帅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便被生擒像狗一样捆在马上,剩下的镇南军残部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
纷纷扔掉武器,跪伏在地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这场本就因为实力悬殊与主帅降智而毫无悬念的峡谷伏击战,最终以沈氏大军付出极少量忽略不计的伤亡代价、全歼洪州主力大军而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