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分贝之高直接撕裂了这幽州帅府原本忙碌且宁静的氛围。
那侍女吓得一屁股跌坐在湿滑的青砖地板上,手里用来擦洗的铜盆哐当一声砸翻在地,温水流了一地。
她指著浴桶里的高景行,眼睛翻白,直接吓得昏死了过去。
一直守在浴房外头来回踱步、焦急等待结果的高尽欢,在听到这声非人的惨叫后,双目瞬间目眦欲裂。
他以为是这几个手脚粗笨的下人弄疼了儿子,或者是儿子那脆弱的心脉出了什么致命的变故。
当即提着那把还没归鞘的佩剑。
飞起一脚极其粗暴地踹开了那两扇雕花的浴房大门,犹如一阵狂风般急步冲了进去。
可当高尽欢定睛顺着水面,看清那半躺在浴桶之中、高景行那浸泡在水里的下半身情形时。
这位刚刚还在憧憬著子孙满堂、以后继续称霸北方的枭雄,整个人瞬间彻底僵死在原地,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侈。
只见高景行那瘦骨嶙峋的双腿之间,原本还缠满著渗出恶臭黄水的肮脏纱布。
而在被侍女解开的缝隙深处,赫然呈现出一片平坦且狰狞的空空如也!
那道犹如蜈蚣般扭曲、被劣质金疮药胡乱糊弄住的粗劣不堪刀口。
在热水的浸泡下再次往外渗出刺目的血丝。
这残忍的画面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剔骨尖刀,直接宣判了一个不可逆转的恐怖事实。
他高尽欢倾尽一州之力、寄予了所有野心与厚望的唯一继承人,早就被那江南的恶鬼沈昼给极其残忍地斩草除根,活生生地物理阉割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太监!
得知自己不顾一切死谏、顶着底下武将可能哗变叛逃的巨大压力、更是葬送了幽州百年图强的根基与国运的沉重代价。
最终用十万匹无价的战马换回来的高贵血脉,竟然是一个彻底丧失了人道能力、再无任何传承未来可能性的残缺废物。
这种被对手像玩弄一条断脊之犬般,戏耍到极致的恐怖落差感,在瞬间便犹如锋利的碎玻璃一般。
彻底撕碎了那股保护着他不至于崩溃的降智光环的所有伪装。
那些原本被光环强行屏蔽掉的悔恨、屈辱以及面临亡州灭种的极致恐惧,犹如泄洪的洪水般疯狂倒灌进了高尽欢的脑海之中。
高尽欢只觉得脑海中轰然炸响了一万颗响雷,周身那霸道的真气与气血在此刻彻底不受控制地疯狂逆流而上,他那张粗犷的脸庞瞬间涨成了犹如猪肝般的紫红色。
“沈昼,你这个没有底线的畜生啊!”
伴随着一声犹如老猿泣血般的绝望咆哮。
一口夹杂着破碎内脏碎块的浓黑老血,犹如受到极端挤压的高压喷泉一般,从高尽欢的嘴巴里毫无保留地狂喷而出。
那漫天的血雨洒落在浴桶的边缘,高尽欢那铁塔般的身躯在剧烈地摇晃了两下之后,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重重地砸在那些湿滑的青砖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半个时辰后,被一众大夫用金针强行刺穴救醒过来的高尽欢,披散著那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花白头发,犹如一个真正刚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双眼充血,提着那把绝世名剑在这帅府的内堂与走廊里,疯狂地四处乱劈乱砍。
将那些名贵的花瓶与承重木柱劈得木屑横飞,嘴里不断发出凄厉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咒骂声,大声斥责著沈昼那个言而无信、手段卑劣下作到了极点的狗贼畜生。
可这一切的疯狂破坏都已经无济于事。
幽州远在数千里之外的苦寒北疆。
失去了那十万匹战马底牌。
他们现在就是一群被拔了牙的老虎,根本无法跨越那千山万水去金陵城找那个活阎王复仇雪恨。
在这场被敲骨吸髓后、却又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的极致无能狂怒之中,高尽欢那本就脆弱的心脉再次承受不住那滔天的悔恨与屈辱。
他突然停下脚步,身子猛地佝偻下去。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这位失去了一切筹码与未来的北方霸主,双膝重重地跪在那满地狼藉的碎屑之中,硬生生地再次呕出了第二口触目惊心的浓重鲜血。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只剩下了无尽的灰暗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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