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烈大步流星地从那座供奉著无数牌位的祝家祠堂中跨出,他那双沾满血污的粗糙大手,捧著一本包裹着鎏金外壳的厚重族谱。
他踩着满地还未干涸的暗红色血水,单膝重重地跪在距离纯黑战马不足两尺的青石板上,将那本象征著江南百年世家血脉传承的册子高高举过头顶。
“节帅。”
“这便是弟兄们从那祠堂神龛最底下的暗格里,搜出来的祝氏全族花名册,请大帅过目。”
沈昼并没有伸出手去接那本册子。
他只是握著那把还残留着,前朝皇子惨白脑浆与殷红血迹的漆黑长剑,用剑柄十分随意地挑开了那本厚重族谱的鎏金封皮。
昏黄且摇曳的火把光晕,照亮了那名册上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的人名。
沈昼用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著拇指上的血玉扳指,那双狭长的眼眸里满是对这群可悲蝼蚁的暴戾戏谑。
“好大的一家子人啊,光是这上头记载的带把男丁便有数百口之多。”
“若是再加上那些依附于他们生存的女眷,以及在这江南道错综复杂的姻亲网路,这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架势,怕是能把这半个金陵城的地皮都给活生生翻过来一层。”
王忠烈仰起那张布满横肉的脸庞,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用那种请示长官屠杀指令的谨慎语气开口探寻。
“节帅是要按照大齐律法中从轻发落的规矩,只惩处这祝长盛一脉的嫡系亲属,还是连同那些走动频繁的表亲一起处置。”
沈昼的嘴角扯出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残忍弧度,他直接手腕一翻,用剑柄将那本厚重的族谱狠狠砸在王忠烈的怀里,直接打断了对方那愚蠢的试探。
“你跟着老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这么多年,难道还没学会这斩草除根的最基本常识吗!”
“既然这大齐的律法是由老子手里的刀剑来重新书写,那就没必要再去讲究什么可笑的法外开恩。”
他将手中长剑猛地收回古铜色的剑鞘之中,伴随着一声令人胆寒的金石交击之音,那张高高在上的脸庞上再也找不到半点作为人类的仁慈。
“传本帅的军令下去。”
“给我立刻点齐两千精锐玄甲轻骑,从现在开始全面封死这金陵城内的十二条主街与八条水路。
“让底下那些认字的军法官按著这本族谱上的名字,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挨个去给老子敲门拿人。”
“不论是这祝家上下的直系血脉还是旁系分支,亦或者是那些八竿子打得着的连襟妻族。”
“只要是身体里流着祝家那肮脏血脉的,亦或者是平日里跟这祝长盛有过半点金钱往来的姻亲,全部给老子套上百十斤重的生铁枷锁,一并打入大帅府那暗无天日的死囚大牢里去听候发落。”
王忠烈被这等毫无底线的连坐屠杀军令惊得打了个极大的寒颤,却还是习惯性地将头磕在地上。
“属下明白,只要是跟这祝家沾亲带故的两条腿活物,属下定当把他们全部揪出来,绝不放跑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沈昼发出一声冷哼,他用军靴的后跟轻轻踢了踢马腹,那高大纯黑的战马发出一声不安的响鼻。
“你听不懂老子的话吗,谁告诉你只抓两条腿的活物了。”
“老子要的是真正的寸草不生。”
“便是这祝家那些远房亲戚院子里养著的看门黄狗,甚至是屋檐下挂著的画眉鸟,只要是个喘气的,也统统给老子宰了扔进大牢外的护城河里喂王八。”
“本帅要让整个江南道的世家大户都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跟老子作对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王忠烈倒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气的凉气,连呼吸都变得犹如风箱般急促起来。
“那这些抓进去的数千口人,不知大帅打算何时开堂审理定罪,若是长久关押在大牢之中,只怕光是每天消耗的口粮便是一笔天文数字。”
沈昼将手里那根漆黑的马鞭在半空中随意挽了一个花,语气中满是不以为意的冷血决绝。
“开堂审理?”
“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要在这群必死之人的身上,浪费半点时间了。”
“去告诉大牢里的那些掌刑狱卒,不用给这群废物吃什么好的,每天一人半碗掺了沙子的泔水吊住那最后一口活气便足够了。”
“等到这酷暑熬过去,到了秋风刮起万物肃杀的时节。”
“把这花名册上的所有男女老少全部给老子用囚车拉去最繁华的菜市口,当着金陵城那几十万百姓的面,给他们来一场最盛大的处决盛宴。
“不用砍头那么便宜他们,去给我找城里手艺最精湛的一百个刽子手。”
“将这数千口人全部给本帅活生生地用渔网勒紧皮肉,一刀一刀地凌迟处死。”
“老子要看着他们的血把那菜市口的青石板彻底腌透,以此来彻底断绝掉这金陵城里所有世家门阀心底那些死灰复燃的愚蠢念头。”
王忠烈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庞上写满了对这位主帅暴戾手段的无尽敬畏,他立刻扯开破锣般的嗓子大声领命。
“属下谨遵节帅军令,这就安排弟兄们去金陵城里拿人,绝不让这祝家的血脉在世间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