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越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发抖。
他把手藏在桌子底下,哼了一声:“年纪大了,手本来就抖。”
石砚清笑出了声,但没有拆穿他。
直播间里,陈浩发了一条文本——
“恭喜‘越林蔽天’拍得定制山水画。请问你想要什么主题?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潘越林赶紧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他打得很慢。
用了一辈子毛笔,写起字来行云流水,但用手机打字就跟手残了似的。
他用右手食指一个一个地戳屏幕,戳一下,停一下,看一下,再戳一下。
他打了几个字——“我想画洞庭”,然后删掉了。
又打“洞庭湖和潇湘”,又删掉了。
再打“主题是洞庭湖和潇湘水”,还是删掉了。
石砚清在旁边看着,实在忍不住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主题是洞庭潇湘,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你就打‘洞庭潇湘’四个字就行了,陈浩肯定懂。”
潘越林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重新打了一行字——
“陈老师你好,我想要一幅山水画,主题是‘洞庭潇湘’。
没有其他具体要求,按照你自己的理解和风格来画就行。”
发出去之后,他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这才把手机放下。
很快,陈浩回复了——
“好的。‘洞庭潇湘’,山水画。我马上开始画。你是否愿意在直播间公开绘制过程?”
潘越林赶紧打字,这回打得快多了:
“愿意。我想亲眼看看这幅画是怎么画出来的。”
石砚清在旁边说:
“你运气好,他愿意在直播间画。有时候他忙不过来,就不直播画的过程,直接画好寄过去。”
潘越林点了点头,眼睛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什么。
陈浩站起身来,走到柜子旁边,拉开了抽屉。
他从里面拿出了国画工具——
宣纸、毛笔、墨汁、砚台、笔洗、笔架、镇纸、毛毡。
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摆得很整齐。
宣纸铺开,用镇纸压住四角。
笔洗里装了大半碗清水,放在右手边。
墨汁倒进小碟子里,放在笔洗旁边。
毛笔一支一支地挂在笔架上,大中小三支狼毫、两支羊毫、一支勾线笔。
每一样东西摆放的位置都很讲究。
笔洗在右,墨碟在笔洗旁边,笔架在正前方,宣纸在中间。
这是画画的规矩,东西摆得不顺手,画起来就不顺心。
陈浩站在桌前,闭上了眼睛。
他闭了很久,大概有十几秒钟。
弹幕上有人在问主播在干什么,有人说是在构思,有人说是在运气,有人说是在冥想。
其实陈浩是在脑子里构图——
“洞庭潇湘”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慢慢变成了一幅画。
洞庭湖的烟波浩渺,潇湘的水天一色,湖边的芦苇,远处的君山岛,层层叠叠的远山,若隐若现的渔舟。
他睁开眼睛,提笔醮墨。
第一笔,画近处的芦苇。
芦苇长在湖边,一丛一丛的。
陈浩用的是小号狼毫笔,蘸了淡墨,中锋落笔。
芦苇的茎秆细长,线条要劲挺,不能软绵绵的。
一笔下来,笔直的一条线,粗细均匀,从底部一直画到顶部。
叶片是侧锋撇出去的,一笔一笔,长短错落,疏密有致。
近处的叶子画得浓一些,远处的叶子画得淡一些,这样就有了前后关系。
陈浩画得很快,但每一笔都很稳。
芦苇的叶子一根是一根,不粘连,不乱。
风吹过来的方向是一致的,所有的叶子都往一边倒,看着就很舒服。
第二笔,画湖岸。
湖岸是泥土的,不是石头,所以不能画得太硬。
陈浩用淡墨勾勒出湖岸的轮廓线,线条有粗有细,有浓有淡。
然后换了一支更大的笔,侧锋皴擦,一笔一笔地擦出泥土的质感。
不是那种光滑的、平坦的,而是粗糙的、有颗粒感的。
湖岸上长着几棵柳树。
柳树用双勾法画树干——左右两笔,中间留白,一笔浓一笔淡,树干就有了体积感。
枝条用细线一笔一笔地垂下来,细得象头发丝一样。
柳叶不是一片一片画的,太慢了,也不好看。
陈浩用的是点叶法,极细的笔尖在枝条上一点点地点上去,点出叶子的簇状。
一簇一簇的,看着就是柳树的样子。
柳树的枝条很多,密密麻麻的,但没有一根是乱的。
每一根都从树干上长出来,往下垂,垂到水面上方。
风一吹,柳枝就会飘起来,但这是画,飘不起来,只能画出那种快要飘起来的感觉。
第三笔,画洞庭湖。
洞庭湖不是一潭死水,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