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没有硬接。

他的身体微微一偏，侧身闪过孙尧臣的拳锋，同时右手从下往上一摊，左手顺势一掌拍向孙尧臣的肘关节。

这不是《八极拳》的招式，而是咏春的“摊打”——

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孙尧臣的肘关节被拍了一下，整条手臂偏了方向，拳从陈浩的耳边擦过，打空了。

孙尧臣的反应很快。

拳打空的同时，他的左肘已经顶了过来——

《八极拳》的“两仪顶”，肘尖直奔陈浩的肋部。

这一肘如果打实了，普通人肋骨至少裂两根。

陈浩的右手掌根在最后一刻按住了孙尧臣的肘尖，掌心微微内凹，卸掉了大部分力量，同时左手护住肋部，身体顺势后撤了半步。

两个人分开了一米。

孙尧臣看着陈浩，眼神变了——不是惊讶，而是认真。

他刚才那一拳一肘，虽然没有用全力，但速度和力量都已经是平时的七成了。

一般人连第一拳都躲不过，这个年轻人不但躲过了，还化解了他的顶肘，而且化解的手法不是《八极拳》，是咏春。

“陈老师，你的咏春摊打用的是听劲，不是死力。年纪轻轻就能把听劲练到这个程度，难得。”

孙尧臣直言不讳地称赞。

“孙先生的八极肘，力道沉厚，我刚才是取巧了。”陈浩也回应了一句。

孙尧臣没有再说话，重新摆出《八极拳》的架子。

这一次他改变了打法，不再试探，而是连续进攻——

左拳、右肘、左肩、右胯，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武器。

《八极拳》的“六大开”——

顶、抱、单、提、胯、缠，在他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招每一式都沉稳厚重，象是一座移动的山。

陈浩没有退。

他迎了上去，但他用的不是《八极拳》，而是咏春、形意、八卦、太极的混合。

孙尧臣顶肘，他用咏春的膀手格挡；孙尧臣冲拳，他用形意的劈拳截击；

孙尧臣贴身靠，他用八卦的走转换掌绕到侧面；孙尧臣发力猛攻，他用太极的化劲卸力。

他的打法灵活多变，不拘泥于一门一派，象是在跳舞，又象是在下棋，每一步都走在孙尧臣的前面。

沉晓婷蹲在院子边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爸爸和孙爷爷切磋。

她看到爸爸躲开了孙爷爷的拳头，看到爸爸用手拍开了孙爷爷的肘，看到爸爸绕着孙爷爷转圈圈，看到爸爸和孙爷爷的手碰在一起又分开。

她看不懂技术，但她能感觉到爸爸没有吃亏，孙爷爷也没有吃亏，两个人象是在做游戏，但比做游戏认真得多。

“爸爸加油！”

她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响亮。

孙香香站在旁边，举着手机录像。

她从小看着父亲练拳、教拳、和人切磋，对《八极拳》的招式烂熟于心。

她看到陈浩用咏春的摊打化解了父亲的顶肘，心里一惊——

咏春和八极的劲路完全不同，能用咏春的手法化解八极的肘，说明这个人的听劲已经到了很高的境界。

后来看到陈浩用形意、八卦、太极，每一门都用得很纯熟，而且能在实战中自由切换，这不是“会”的问题，而是“通”的问题——

他已经把这几门拳法融会贯通了，不再是各打各的，而是一个整体。

她突然觉得，父亲今天可能真的要遇到对手了。

孙尧臣连续攻了十几招，每一招都被陈浩化解了。

他停下来，退后一步，微微喘了一口气。

他的额头上出了汗，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

他打了四十多年的拳，和人切磋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遇到过像陈浩这样的对手——

你用八极，他用咏春；你用猛攻，他绕圈子；你用全力，他化掉。

你感觉每一拳都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没有反馈，而是反馈的方式让你使不上劲。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呼吸，重新摆出《八极拳》的架子。

这一次，他要用真功夫了。

“陈老师，我要用全力了。”孙尧臣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

陈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身体微微沉了沉，重心降得更低了。

他的双手从自然下垂变成了微微抬起，掌心朝下，十指微张。

这个起式不是《八极拳》的，也不是咏春的、形意的、八卦的、太极的——

是陈浩自己根据五门拳法的内核要点，集成出来的一个最优化起式。

既有八极的沉坠，又有形意的整劲，又有咏春的中线，又有八卦的灵活，又有太极的松沉。

孙尧臣动了。

这一次的速度和之前完全不同——快，但快得不明显，是那种“你觉得他慢但其实很快”的快。

他的脚在地上碾动，发出“沙沙”的声音，身体象一张拉满的弓突然松开，右拳从腰间崩出，直奔陈浩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