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炭从灌木丛里撞出来,左肩扛着那个中箭的郡兵。
右手的长矛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沟。
“跑!快跑!”他嗓子都劈了。
身后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代军大营的喊杀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不是一两个人在追,是整队整队的人马。
燕轻雪从入口处闪出来,弓已经背回肩上,手里握著剑。
“蒙烈呢?”
黑炭往身后一指。
蒙烈从灌木丛里退出来,断刀横在身前,刀身上全是血。右臂垂著,使不上力,但左手握刀一样稳。
“快走!”他吼。
黑炭扛着人往山上跑。燕轻雪站在入口边上,没动。
蒙烈扭头瞪她。燕轻雪没接他的眼神,下巴朝灌木丛后面扬了扬——火光已经照亮了那一片。
代军追出来了。
冲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士兵,手里握著长矛,脸上全是兴奋。他看见蒙烈,举矛就刺。
蒙烈侧身,左手断刀从下往上撩。刀锋划过那人的手腕,长矛落地。人还没喊出来,蒙烈已经一刀扎进他的喉咙。
拔刀,血喷了一手。
但后面的人已经到了。三个代军士兵同时冲上来,两把刀一把剑。
蒙烈后退半步,断刀挡住左边的一刀。右臂的旧伤被震得钻心疼。
第二刀从右边劈下来,他来不及挡——
燕轻雪的剑从侧面刺进来,剑尖扎进那人的上臂。刀歪了,擦著蒙烈的肩膀劈下去,削掉一块衣角。
燕轻雪反手抓住蒙烈的衣领,用力一拽。
蒙烈踉跄著被她拖了两步,甩开她的手,左手断刀又砍翻一个。
箭从灌木丛后面飞出来。蒙烈听见弓弦响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了。
箭扎进他的右小臂,穿透过去。
山坡上的碎石在脚下滚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石头上,泛著惨白的光。
有些石头表面长着地衣,灰绿色,滑得要命,踩上去脚底打滑。
蒙烈低头看了看右臂,箭杆还在颤。他咬住牙,左手抓住箭杆,“咔嚓”一声掰断。
箭头还留在肉里,血从断口往外涌。他扯下一块布条缠住。
断刀换到左手。右臂已经废了,但左手一样能杀人。
他迎著代军冲上去。
第一刀,砍翻举矛的。第二刀,劈断迎面刺来的剑。第三刀还没砍出去,代军的刀已经从他头顶劈下来——
他偏头,刀锋擦著耳朵过去,削掉一绺头发。
他的刀往回一带,划过那人的大腿。血喷出来,人跪倒在地。
连砍三人,刀钝了。第四刀砍在盾牌上,震得左手发麻,断刀差点脱手。
丑时已经过了大半。
代军的火把在山腰上散成一团,有人用赵地口音在吼叫,声音在山谷里来回撞,听不出多远。
偶尔有箭飞上来,扎进树干里,“噗”的一声闷响,箭尾颤几下就不动了。
代军没有退。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
蒙烈的刀越来越慢。燕轻雪的剑也开始迟钝。
山脊上突然传来黑炭的吼声——
“大人,我们滚石头了——你们趴下!”
蒙烈脸色一变:“别——”
话音没落,石头已经滚下来了。
三个人扑倒在灌木丛里,石头贴着他们的后背飞过去,砸在追兵中间。有人被砸中脑袋,闷哼一声就没了动静。
“快上来!”郡兵在上面喊。
黑炭跑下来,一把架住蒙烈的胳膊。燕轻雪架住另一边。
蒙烈的脚在地上拖着,踩出两道沟。血从右臂和肩膀往下淌,把两个人的衣服都染红了。
三个人连滚带爬翻过山脊,钻进树林。
郡兵已经把那个中箭的同伴拖到树后面,蹲在暗处握著刀。
代军的喊声在山谷里回荡,火把光在山腰上晃动,像一串萤火虫。
他们没有继续追——至少暂时没有。
蒙烈靠在树干上,脸色白得像纸。右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左肩上有一道深痕,甲片碎了,但没砍透。
整条胳膊都麻了。
黑炭从衣服上撕下布条,扎在蒙烈右臂上方,用木棍绞紧。血慢慢止住了。
“俺爹教的,打猎时被划伤了就这么干。”
蒙烈低头看了看绞紧的木棍,又看了看黑炭。
“你爹还教过什么?”
“教过俺别被老虎追上。”
“有用吗?”
“有。跑得比同伴快就行。”
黑炭说完才反应过来,闭嘴不吭声了。燕轻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蒙烈的衣袖被血浸透了,贴在手臂上。
燕轻雪蹲下来,把他手上的皮绳紧了紧。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半张脸,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影子。
接着,让黑炭帮忙用刀尖挑出箭头,然后用烧红的刀面烫伤口止血,蒙烈疼得咬碎树枝。
蒙烈靠在树干上,脑子里过著从点火到现在的每一刻。
三十支火箭,五罐火油,烧掉了代军至少十天的粮。城头那三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