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惨胜与咬牙(3 / 12)

没人接话。

油灯灭了一盏,有人重新点上,火苗跳了两下,稳住了。但光线还是暗,照不清人脸。

赵牧坐在角落里,拇指关节敲著太阳穴,一下,两下,三下。

两天。五天后到。差三天。

所有人都在等他说话。

白无忧看着他:“赵牧,你有办法?”

赵牧没抬头,还在敲。敲了七下,停了。

“烧粮。”

冯劫皱眉:“烧粮?”

“代军粮草在城南十里,守军不到三百。”赵牧指着地图,“燕轻雪给的情报。烧了粮,他们断炊。断炊后还能打两天?三天?士兵饿著肚子,刀都举不起来。”

白无忧看着他:“几成把握?”

“五成。”

“五成就赌?”

“不赌,十成死。”赵牧说,“赌了,至少有机会。邯郸撑两天,代军撑不到三天。我们比他们多撑一天,就够了。”

白无忧沉默了几息,点头:“去吧。”

赵牧最后一个走。

白无忧叫住他:“赵牧。”

回头。

“还能撑吗?”

“能。”

白无忧看着他,沉默了几息:“去吧。”

赵牧走出议事厅。

院子里,蒙烈正在点人。十个府兵站成一排,有的在系甲带,有的在磨刀,有的在往鞋里塞布条——走路不出声。

赵牧走过去,把腰间的刀解下来,递给蒙烈。

蒙烈愣住:“大人?”

“这把刀刃口还有。”赵牧说,“你带上。”

蒙烈接过刀,掂了掂,插在自己腰间。

“大人,你用什么?”

赵牧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代军留下的环首刀,掂了掂。刀身有锈,但刃口还在。

“用这个。

蒙烈看了一眼那把锈刀,没说话。

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从腰间摸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来:“大人,你晚上没吃东西。”

赵牧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愣住了——饼里有沙子。看了蒙烈一眼,蒙烈面无表情:“战场上的饼,都这样。”

把沙子咽下去:“你这饼,比代军的刀还狠。”

拍拍他的肩:“活着回来。”

蒙烈点头,带着十个人,贴著城墙根往南摸。夜风从北边来,把他们的脚步声盖住了。

燕轻雪给的情报说,代军粮草在城南十里,守军不到三百。但情报是三天前的。三天,够赵彬加派守军了。

蒙烈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但他没停。

赵牧站在城头,看着那十一个黑影消失在夜色里。

算了一笔账——烧成了,多撑两天。烧不成,邯郸撑不过后天。

闭上眼睛。蒙烈,活着回来。

月亮被云遮住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摸了摸腰间的锈刀,刀身冰凉。

邯郸城头,最后一个火把也灭了。没人去点——火油用完了。守军在黑暗里坐着,看不见对方的脸,只能听见呼吸声。有人低声说话,说了一半就停了,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天。

够了。

“退兵了。”有人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代军的号角声从城外飘进来,低沉,像牛吼。活着的人愣了一瞬,然后有人扔掉刀,瘫在垛口上;有人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有人跪在尸体堆里,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昌坐在台阶上,铠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代军的。他想站起来,腿软,试了两次没起来,干脆坐着,把刀插在面前的砖缝里,刀柄还在晃。

赵牧靠在垛口后面,手还在抖。手指蜷不回来,指缝里全是血,干了的血结成黑红色的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攥成拳头,又松开。

城头的尸体堆了半人高,来不及搬,只能先往旁边推。有人被压在尸体底下,还在动,手从人缝里伸出来,手指在空气里抓。

夕阳贴在城墙西边,像块烧红的铁饼,光线从垛口斜射进来,照在血泊上,泛著暗红色的光。城头的火把已经灭了,烟从湿透的木头里往外渗,细细的,灰白色,在空气里拧成一股。

活着的人不到早上的六成。

一个新兵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哭不出声,眼泪往下掉。旁边的老兵看着他,没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牧站起来,腿发软,扶住墙才站稳。弯腰捡起地上的刀——刃口崩出的尖角还在。掂了掂,插回腰间。

天黑了。赵牧从城头往下走,台阶上的血还没干,踩上去打滑。一只手扶墙,一只手按著刀柄,走得很慢。走到一半,踩到一具尸体的小腿——尸体的腿还没僵,绊了他一下,往前栽,膝盖磕在台阶上,闷哼一声,爬起来继续走。

靴子踩在血泊里,啪嗒啪嗒响。

城门口围着一群人,火把插在墙上,火苗被夜风吹得东倒西歪。

一个老人蹲在城墙根,手里攥著一只鞋,眼睛盯着城门方向,一动不动。旁边的人叫他,他没应,像没听见。

赵牧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