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苦得龇牙。
青鸟从屏风后探出头:“没放黄连,苦菊。”
“一样苦。”
“苦就对了。”她过来收碗,“你今儿得罪林昌了?”
“你怎么知道?”
“绣坊传来的消息,半个邯郸城都知道了。”她看着他,“今儿南门又走了二十三户,拖家带口的。赵牧,你答应过我,不许死。得罪了管兵的,城破了头一个杀你。”
“所以更要守住。”
青鸟没说话,端著碗走了。到门口回头:“汤里加了参,提神。今晚别熬太晚。”
帘子落下,院子里传来一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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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晚上11点),南门城头。
夜风灌进袖子,带着牲口棚的臭味。城外黑漆漆的,像张大嘴。
右庶长,听着唬人,离封侯还差九级。死在邯郸城头,连大夫都不是。
燕轻雪从暗处走出来,月光削出她的侧脸,下颌线像刀裁的。一身玄色劲装,快和夜色融一起了。
“站了半个时辰了。”她说。
“你怎么知道?”
“我在城下蹲了半个时辰。”她走到垛口边,“赵彬带了两万两千人,骑兵三千。粮草随军带十天,后续还有辎重队。”
“消息可靠?”
“薛雷给的。”
赵牧一愣。薛雷,燕国间谍头目,她族叔。
“他为什么帮你?”
“不是帮我。代军破了邯郸,对他没好处。”
两人沉默。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打雷,又像——什么东西撞地上了?
赵黑炭站起来:“大人,不对,声从北边来的。”
代军在南边。
赵牧脑子里闪过青鸟的汤,燕轻雪备的马,嬴语嫣塞的城防图。
守住,升官加爵。守不住,命都没了。这账怎么算都亏。
“赵牧,”燕轻雪突然说,“城破了,你打算怎么办?”
“守不住也要守。”
“我问你,你怎么办。”
赵牧没吭声。
燕轻雪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头也不回:“我答应过青鸟,看着你。别让我失信。”
“睡不着。”
赵牧站在书房门口,袖口墨迹斑斑。
白无忧案上摊著舆图,红箭头从代郡直指邯郸。窗台的兰草枯了半边,叶子耷拉着。
“进来。”
赵牧走进去:“郡守,赵彬这次南下,不是虚晃一枪。”
白无忧摩挲扳指的手停了。
“代鸮被我们铲除。他公私兼顾,攻城比谁都卖力。”
白无忧盯着他看了半晌,拇指在扳指上转了又转。
嬴语嫣停下笔,抬头看了看,又低下头。
白无忧冲她使个眼色。她起身:“我去沏茶。”
门关上,白无忧才开口:“你要什么?”
“三天。清查城防漏洞,南门和武库。赵彬攻城,专挑软肋下手。”
白无忧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三天。”他转过身,“就三天。多了,林昌该有想法了。”
“够了。”
白无忧从架上抽出一卷竹简,手指顿了顿,递过去:“城防图,前年修的。有些地方没动过。”
赵牧伸手去接。
白无忧没松手,压低声音:“别让林昌看见。”
赵牧点头。
推门出去,走出十来步,身后脚步声响。
嬴语嫣追上来,月光下脸颊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额角碎发被风吹起来。她把一卷竹简塞给他:“武库兵器清单,上个月的。”
不等他道谢,转身走了,裙角扫过地面,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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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赵牧带赵黑炭上南门。
风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官道上空荡荡的。
赵牧蹲下,敲墙砖。砖缝里的灰碎了一块,掉地上。
“新抹的。”他站起来,“有人知道墙松了,刷层灰糊弄。”
赵黑炭抽出匕首捅进砖缝,一撬,整块砖松了。“外头光鲜,里头烂了。”
赵牧转身上城。
城墙上,守兵三三两两靠着垛口打盹。铠甲歪到一边,武器靠墙,人靠武器。
箭楼旁,一个百夫长靠在垛口上,口水流了一滩。
赵牧蹲下,抽出竹简,毛笔刮著竹面沙沙响,写下“南门百将孟大胆,值守酣睡”。
旁边的守兵全僵了。
孟大胆猛地惊醒,额头磕在垛口上,疼得龇牙。看见赵牧在写字,脸刷白:“大、大人”
“接着睡。”赵牧收起竹简,“回头给林尉看。”
孟大胆想爬起来,甲叶子哗啦响,腿一软又蹲回去。
赵牧沿城墙走了一圈。箭楼里滚木四十来根,礌石堆墙角,全是灰。
“谁管滚木礌石?”
没人吭声。
赵牧转身下城,往武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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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库是个石头院子。院角几口破缸,缸底积著雨水,水面漂绿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