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
“咚、咚、咚。”
闷闷的,像敲在人胸口上。
燕轻雪已经翻上了屋顶,靴底踩在瓦片上,连点声响都没有。她盘腿坐在屋脊上,把剑横在膝头,冲底下青鸟摆了摆手。
走吧。
青鸟转身出院,刚走到巷口,一个黑影从墙根蹿出来。
“青鸟姐!”
她手已经摸到腰间的绣花针——针包里十二根,每根都用麻沸散泡过。
“小六子,你吓死我了。”
小六子喘著粗气,脸上汗津津的:“青鸟姐,城东李宅那边有动静。李嬷嬷今儿半夜出门,去了城隍庙后巷。”
“城隍庙后巷?”青鸟皱眉,“她去那儿做什么?”
“不知道。她在巷子里站了一刻钟,数了一遍墙根的砖,然后就回去了。”
数砖。
青鸟回头看了一眼郡丞府的方向,灯还亮着。
“你盯着李宅,别跟太近。”
小六子点点头,一溜烟跑了。
青鸟站在原地,手指摸到腰间的绣花针包,一根一根数过去。
十二根,一根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城隍庙的方向。
夜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烧纸的味儿,呛得人嗓子发紧。
“赵牧不死,代鸮的线迟早被他挖出来。”
周先生走后,赵桓在黑暗里站了很久。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小指缺了半截指甲,邯郸城破那夜被人踩断的,三年了还留着疤。
他推开门。
孙狡蹲在院子里,正拿根树枝在地上画什么。见他出来,立刻站起来。
“桓叔。”
“进来。”
后室里,赵桓从柜中取出一只陶罐,倒了两碗水。水是凉的,入喉带着一股土腥味。
“赵六那边怎么样了?”
“铁铺接了一批郡兵的活,要打三十把刀,够他忙三天。”孙狡喝了口水,“先生怎么说?”
赵桓没接话,从怀里摸出一张帛书展开。上头画著赵牧每日路线——从郡学到郡丞府,三条路,每个路口都标了哨位和换岗时间。墨迹有新有旧,是跟了半个月的成果。
“三天后,赵牧走城隍庙后巷。”赵桓的手指在那条窄巷上画了个圈,“赵六在前头堵,你在后头截。我带人在巷口接应。”
孙狡凑过来,盯着地图舔了舔嘴唇:“桓叔,那巷子我走过,两头一堵,里头的人出不来。但赵牧身边有蒙烈——”
“蒙烈我来对付。”赵桓从柜中取出一把弩,搁在案上,“赵六用这个,三丈之内,避不开。”
弩机是去年从走私商队手里截下来的,弓弦上过油,在暗处泛著冷光。秦律私藏弩机者斩,这东西一旦亮出来,就没有回头路。
孙狡盯着弩机,喉咙动了动:“用这个动静太大。”
“所以得快。”赵桓把弩收回柜中,“得手就走。巷子东头李嬷嬷备了车,直接出城。”
“出城?”孙狡愣了,“我们走了,其他人呢?”
赵桓没说话。
孙狡盯着他看了半晌,手里的碗“啪”地摔在地上,碎了。
“桓叔!”他压着嗓子喊,声音发抖,“那些人——李嬷嬷、赵六、柳娘子——你让他们——”
“闭嘴。”赵桓的声音不大,但像刀子扎进木头里,拔不出来。
孙狡攥著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
赵桓看着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搁在桌上。铜钱在里头沉甸甸的,搁在木桌上发出闷响。
“这些给李嬷嬷送去,让她分给底下人。告诉他们——活下来的,代地给田给宅,保下半辈子。”
孙狡盯着那袋钱,眼眶发红。
“拿去。”
孙狡伸手拿袋子时,手在抖。他转身走到门口,赵桓叫住他。
“孙狡。”
他站住了,没回头。
赵桓张嘴想说什么,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去吧。”
门关上。
赵桓一个人站在后室里,听着院子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走到窗前推开窗,邯郸城的夜空一片漆黑,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公子啊。”他对着黑夜里头,声音哑得听不清,“桓叔这辈子,就这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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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丞府后宅。
青鸟端著汤碗推门进来时,赵牧正趴在案上睡着了。
竹简摊了一地,全是郡学的案卷。他右手还攥着笔,墨汁顺着笔尖滴下来,在“司马季”三个字上洇成一团黑。
她把汤碗搁在案上,蹲下来收拾竹简。一卷、两卷、三卷——都是这几日学生中毒的口供,供词对不上,时间线乱成一锅粥。
赵牧动了动,没醒。
青鸟把他手里的笔抽出来,他的食指和中指全是墨,茧子又厚了一层,硬得像石头。
她把汤碗往他手边推了推,正要起身。
“青鸟。”
她回头,他还趴着,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