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目了吗?”
赵牧说:“有。”
嬴语嫣点点头,转身要走。
周小妹突然开口:“赵郡丞。”
赵牧看她。
周小妹抬起头,眼眶还红著,但没哭。她看着赵牧,一字一句说:“我哥昏迷前说了一句话——‘小妹,别怕,秦人也有好官’。我信他。我信你。”
赵牧愣住。
周小妹说完,跟着嬴语嫣往后院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牧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公孙贺从门口进来,一边走一边擦汗。
袖子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抹下来一层油汗。他走到赵牧身边,讪讪地笑。
“这姑娘,可真是下官劝了半天,愣是不听。嬴姑娘一来,两句话就带走了。”
赵牧没说话。
公孙贺干笑两声:“呵呵,本官这是这是给年轻人机会。年轻人嘛,好说话。”
门口传来一阵笑声。
卖菜的大娘还没走,隔着门喊:“公孙主簿,你说话还不如人家小姑娘管用!”
公孙贺脸一僵。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也跟着起哄:“就是!主簿大人,你得学着点!”
“人家姑娘长得好看,说话自然管用!”
“你长那样,搁谁都不听你的!”
公孙贺脸都绿了,甩甩袖子,灰溜溜往里走。走到赵牧身边,压低声音:“赵郡丞,这些刁民,真是”
赵牧看他一眼。
公孙贺不说了,干咳一声,快步走了。
走出十几步,脚底一滑,踩到一块烂菜叶,整个人往前一栽,双手撑地才没脸着地。爬起来,袍子上沾了一大块泥。
门口的笑声更大了。
赵牧站在院子里,看着月亮门的方向。
萧何从签押房出来,走到他身边。
“大人,周济那边,徐瑛说灌进去的药汤能留住三成了。人应该能救过来。”
赵牧点点头。
萧何犹豫了一下:“大人,这案子”
“怎么?”
萧何压低声音:“苟三失踪,季明那边咬死不开口,郭荣又牵扯进来。后头的人,怕是不简单。”
赵牧看着月亮门。
阳光照在青砖上,一只麻雀跳过来,啄了两下,又飞走了。翅膀扑棱棱响。
“萧何。”
“在。”
“你查过没有,郭开山跟申屠胥有没有往来?”
萧何愣了一下:“这个下官还没查。”
赵牧转身往回走。
“去查。查清楚,再来报。”
萧何点头,快步去了。
赵牧走到签押房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月亮门那边空空荡荡,只有阳光照在地上,白晃晃的,晃得人眼睛发酸。
他推开门,走进去。
案上堆著三摞竹简,没办的,在办的,办完要存档的。最上头那一卷,是郡学中毒案的人员名册。
三十七个名字,三十一个寒门。
他坐下来,翻开名册。
周济的名字在第三行,旁边用炭笔标注:昏迷,徐瑛救治中。
赵牧看着那个名字,想起周小妹刚才说的话。
“秦人也有好官。”
他把名册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郡衙的后院,两棵老槐树,叶子黄了一半。树下站着一个穿月白色深衣的身影,正在跟周小妹说话。
周小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嬴语嫣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斑斑驳驳的。
赵牧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案前,重新翻开名册。
上午,郡衙门口的铜锣响了。
不是升堂那种敲法——那种有板有眼,一下一下。这是乱敲,咣咣咣,像砸锅。
赵牧在签押房听见动静,放下竹简往外走。走到院子里,就听见门外有人在喊。
女人的声音,尖的,带着哭腔。
“伸冤!求青天大老爷伸冤!”
他加快脚步。
郡衙门口围了四五十人。
卖菜的担子扔在地上,菘菜被人踩烂了,菜叶糊在青砖上。挑担的脚夫踮着脚往里挤,扁担横著,戳到旁边人的腰。抱孩子的妇人挤在最前头,孩子被挤得哇哇哭,哭声尖得扎耳朵。
人群中间,一个姑娘跪在地上。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裙,裙摆沾满了泥,膝盖那儿磨破了,露出里头麻褐色的补丁。头发枯黄,用一根麻绳扎着,几缕碎发散下来,贴在脸上。面前摆着一块木牌,上头两个字:伸冤。
字是用炭写的,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公孙贺站在她面前,弯著腰,脸上堆著笑。
“姑娘,你先回去。官府办案有程序,你这样跪着,影响多不好。”
姑娘抬起头。
眼眶通红,肿得像桃。脸上有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糊成一片。嘴唇干裂,起了白皮。
“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