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瑛看着他的背影,对旁边的冷尘说:“他没事,跑得比兔子快。”
冷尘低头继续捣药:“有事的三十七个,没事的一个。比例合适。”
赵牧走到寒门学子那边。
“刚才谁看见郭荣去伙房?”
没人说话。有几个低着头的,往后缩。
赵牧没催,站在原地等。
过了一会儿,一个瘦小的学子抬起头,又低下,又抬起。他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短褐,光着脚,脚上全是泥。
“我我看见了。”
“什么时候?”
“昨儿个酉时末。天快黑了,我去茅房,回来的时候看见郭荣从伙房那边过来。”他顿了顿,“他走得快,差点撞着我。我问他去伙房干嘛,他说说去看柴火。”
“柴火?”
“他说他家给郡学捐了一批柴,他去看看送到没有。”瘦小学子低着头,“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柴火是上午送的,他酉时去看什么?”
赵牧看着他:“你叫什么?”
“周济。”瘦小学子抬头,“大人,我兄长也在郡学读书,他也中毒了,现在还昏迷著。”
赵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地上躺着一个学子,面色发青,嘴角还有白沫。边上蹲著一个少女,十六七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裙,正在用帕子给那学子擦脸。擦一下,手抖一下。
赵牧走过去。
少女抬起头,眼眶红著,没哭。看见赵牧的官服,她跪下去,额头碰地。
“大人,求您救救我兄长。”
赵牧伸手扶她起来。她瘦,胳膊细得像柴火棍,但扶起来的时候,她站得直。
“你叫什么?”
“周小妹。”她指着地上的学子,“这是我兄长周济。他每天抄书到半夜,供我吃饭。大人,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话说一半,咽回去了。没哭,但喉咙动了一下。
赵牧看她一眼,又看地上的周济。
周济面色发青,呼吸急促,嘴唇干裂。徐瑛正在给他灌药汤,灌进去一点,顺着嘴角流出来一半。
“能救吗?”赵牧问。
徐瑛头也不抬:“灌进去就救得,灌不进去就难。”她掰开周济的嘴,对冷尘说,“再来一碗。”
冷尘递过去。两人一个掰嘴,一个灌,配合得像干过一百回。
赵牧转身,看向季明。
季明站在台阶上,正跟几个教习说话。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往这边瞟了一眼,又很快收回去。
那一眼,正好被赵牧看见。
“萧何。”
“在。”
“把苟三的住址问清楚。黑炭带人去搜。”
萧何点头,转身去找季明。
赵牧又看向郭荣。
郭荣站在富家子弟那边,已经不吵了。他低着头,像是在听旁边的人说话,但耳朵竖着,往赵牧这边偏。
袍角那点泥,被袍子挡住了。但他站久了,脚有点累,换了换重心——左脚往外一撇,鞋帮上沾著的草屑,掉下来两片。
草是湿的,掉在地上,粘在青砖上。
赵黑炭蹲下去,把那两片草屑捡起来,放到鼻子上闻了闻,然后走过来,递给赵牧。
赵牧接过来看。
草屑两片,一片长,一片短,都带着根。根上有泥,泥是黑的,不是郡学院子里的黄泥。
黑炭压低声音:“大人,城西那边是黑土。”
赵牧把草屑收进袖子里。
“等搜完苟三的住处再说。”
黑炭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郭荣。
郭荣正好抬头,两人目光撞上。
黑炭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白牙。
郭荣脸又白了。
张苍从伙房钻出来,抱着一摞竹简,走到赵牧跟前。
“大人,伙房账目对上了。”他把竹简摊开,“今早用掉的粟米比昨日入库的少三升,盐少二两,饴糖少了一罐——那罐饴糖是前日才开的,按正常用量该吃半个月。”
赵牧看他:“饴糖?”
“对。”张苍指著竹简上的一行字,“饴糖一罐,五斤,前日开罐,至今剩四斤二两。但今早的粥里——按三十七人每人一碗算——顶多用掉三两。剩下那半斤,去哪了?”
冷尘抬起头:“粥里我尝出饴糖。但那个量,顶多二两。”
张苍咧嘴笑了:“所以丢的不是半斤饴糖,是有人拿饴糖干了别的事。”
赵牧看着那锅粥。
饴糖,乌头粉,捣得粗的毒,仓促间下手的痕迹。
“萧何。”
“在。”
“派人去查城里所有药铺,最近三天谁买过乌头。不问姓名,就问长相、穿着、说话口音。”
萧何点头,转身去安排。
赵牧又看向季明。
季明还在跟教习说话,但已经不看这边了。他背对着院子,肩膀绷著,像在等人叫他,又怕人叫他。
太阳升高了,照在郡学的青砖上,地上的人影越来越短。
赵牧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