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冯劫开口,“先善后,再查原因。死者的抚恤、伤者的医治,都得赶紧安排。”
白无忧深吸一口气,扫视众人。
厅里站着十几个人——郡丞、郡尉、功曹、仓曹、法曹各曹的主官都在。有人低着头,有人看着别处,没人敢和他对视。
“今日先议善后。”白无忧说,“死者每家抚恤五石粟,由郡府出。伤者由郡府出钱医治,医馆那边,明天一早就去安排。至于追责——”他顿了顿,“明日再议。”
众人散去。
赵牧没走。
他站在郡守府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差役抬着担架经过。担架上的人有的盖着白布,有的就那么露著,脸上、身上全是血迹和脚印。
燕轻雪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在想什么?”
“那声哨响。”赵牧说,“我要去问问那个吹哨的游徼。”
燕轻雪皱眉:“游徼不是说不是他们吹的吗?”
“我知道。”赵牧说,“但我得亲口问问。还有那个喊话的——游徼听见声音从西边传来,伤者也说声音从西边传来。可燕轻雪你在二楼,听见的声音从哪传来?”
燕轻雪想了想:“我当时在街东口的茶楼二楼,听见哨响从街东口传来,但喊声——好像四面八方都有。”
赵牧眯起眼:“四面八方?”
“对。”燕轻雪点头,“喊‘有人砍人’的声音很大,但好像不止一个人在喊。我听见好几个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
赵牧心里一沉。
不是一个人,是几个人同时喊——这是有预谋的。
他转身往郡尉府走。燕轻雪跟在后面,青鸟也跑过来,三人消失在夜色中。
赵牧赶到横街时,踩踏已经平息。
灯笼还亮着。
红的、黄的、绿的、紫的,各色灯笼挂满了街,把整条横街照得通亮。但那些灯笼下面,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有人趴在街中间,后背被踩得血肉模糊,眼睛还睁著,望着天上的星星。
有人蜷缩在墙角,脸埋在膝盖里,像睡着了一样,但胸口已经没了起伏。
有个孩子,六七岁大,被人踩得面目全非。他的母亲跪在旁边,已经哭不出声,只是浑身发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音,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跪在地上推著亲人僵硬的躯体,一遍一遍喊著“醒醒”。
青鸟跑向伤者。
她蹲下来,撕下裙角,给一个腿断了的人包扎。那人的腿骨从膝盖处断开了,白森森的骨头茬子戳破皮肉,露在外面。青鸟的手在抖,但动作没停——她在医馆学过,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
旁边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孩子的头破了,血流了一脸。青鸟跑过去,撕下另一截裙角,给孩子包扎。孩子已经不哭了,只是瞪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她。
赵牧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见那个孩子——六七岁大,和他穿越前送外卖时经常见的那些孩子一样大。那些孩子会跑过来接他手里的外卖,会笑着喊“叔叔辛苦了”。
可这个孩子,再也不会喊了。
他看见那个老人,蜷缩在街角,胸口还有微微的起伏。旁边的人喊著“快救他”,却没人知道怎么救。青鸟跑过去,按了按老人的胸口,抬头看他,摇了摇头。
他看见那个年轻人,趴在街中间,后背被人踩得血肉模糊。他的眼睛还睁著,望着天上的星星。赵牧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眼皮是凉的。
燕轻雪从人群中挤过来,脸色铁青。
“死了十二个,伤了五十多个。”她说,声音发紧,“踩踏发生前,我听见一声哨响——不是游徼吹的,是从街东口传来的。”
赵牧猛地回头:“哨响?”
“对。”燕轻雪说,“哨响之后,有人喊‘有人砍人’,人群就炸了。我当时在二楼,看见人群像潮水一样往西涌。中间有人摔倒,后面的人收不住脚,就踩上去了。我喊‘别挤’,但没人听得见——太吵了。”
赵牧眯起眼:“你看清吹哨的人了吗?”
燕轻雪摇头:“人太多,但我记住了大概位置——街东口北侧,王记布庄门口。”
赵牧转身,大步往街东口走。
青鸟在后面喊他:“牧哥!”
他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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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记布庄门口,空无一人。
灯笼还亮着,但门板关得严严实实,门上挂著一把铜锁。锁是新挂上去的,在灯光下反著光。
赵牧蹲下来,借着灯笼的光在地上找——没有什么特别的痕迹。青石板地面被踩得乱七八糟,脚印叠脚印,什么都看不清。
他站起来,打量布庄的门板。门板是松木的,刷著黑漆,漆面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里面的木头。
燕轻雪跟过来:“布庄今晚没开门。”
赵牧皱眉:“为什么?”
“不知道。”燕轻雪说,“我问过隔壁的摊贩,说王三福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