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还缀著小铃铛,风一吹,叮叮当当响。
灯楼下围得水泄不通,她踮着脚看了一眼,继续往西。
走到街西口,她停下来。
往西二十丈,有个地方街面陡然收窄——左边铁匠铺,右边棺材铺,两家老店把路挤得只剩两丈来宽。铁匠铺的门关着,但里面隐隐有炉火的红光。棺材铺门板紧闭,门上挂着白纸糊的灯笼,阴森森的。
她站在那处窄口,心里一紧:如果人群从东边涌过来,到了这里
她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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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初刻,太阳落山。
灯笼点起来了。先是零星几盏,像黑夜里的萤火虫,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整条街都亮成了光的河。红的黄的绿的紫的,灯光映在人们脸上,照出一张张兴奋的笑脸。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摩肩接踵,黑压压一片,从高处看像潮水在涌。
燕轻雪回到街东口,上了醉仙楼二楼。
她要了一壶茶,坐在临窗的位置,眼睛盯着下面的人群。茶是粗茶,五钱一壶,泡得有些苦。但她不在意。
酉时三刻,人流达到高峰。嘈杂声嗡嗡的,像一万只蜜蜂在耳边响。
突然,她目光定住了。
街东口北侧,王记布庄的墙角处,站着几个汉子。
四个人,都穿着深色短褐。别人都在看灯看热闹,东张西望,指指点点。他们的眼睛却盯着人群,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像在找什么,又像在等什么。
其中一个,手按在腰间——那个位置,按的应该是短刀。
燕轻雪眯起眼。四个人,年纪都在三十上下。为首那个脸上有道疤,从左眉斜到嘴角,新伤,红彤彤的,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她看了一炷香的工夫。那四个人一直站在那儿,不动,也不说话。
她起身,茶钱扔在桌上,下楼消失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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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初刻,郡丞官廨。
赵牧正准备出门。他换了一身深色袍子,腰系革带,挂著那柄随身短刀。刀是安阳县时从一个刺客身上缴获的,开过刃,两尺出头。这几个月他每天早起练刀,已经能一刀劈断三根并排的筷子。
青鸟站在他旁边,也换了一身短褐,头发用布包著,露出光洁的额头。她腰上挂著一个布袋,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绷带、草药、小刀、艾条、止血散——都是从医馆借的。徐医师听说她要跟着赵牧去灯会,二话不说给装了一整套,还叮嘱她“止血散洒在伤口上,艾条用来熏,小刀割腐肉用,别搞混了”。
赵牧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准备好了?”
青鸟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准备好了。”
门被推开,燕轻雪闯进来。
她跑得急,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几口,抹了抹嘴:“有情况。”
赵牧看着她。
燕轻雪把看见的一五一十说了。四个汉子,街东口北侧,手按腰间,应该是短刀。为首那个脸上有疤,新伤。
赵牧皱眉:“王贲的人呢?”
“没看见。”燕轻雪摇头,“他们可能还没到位。”
赵牧转身对王贲说:“你带人先过去,盯着那几个。别惊动,看他们想干什么。”
王贲点头,一挥手,带着五个弟兄冲出门。他们都是退役老兵,走路脚步很轻,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赵牧又问燕轻雪:“还能认出他们吗?”
燕轻雪点头,手按在剑柄上:“能。那个疤脸,烧成灰我都认得。”
“好。你跟我走。”赵牧看向陈平,“你去街西口盯着,尤其是那个‘葫芦口’。有动静立刻示警,别硬拼。”
陈平点头,跑了出去。
赵牧深吸一口气,对青鸟说:“跟紧我。”
青鸟点头,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很坚定。她的手按在布袋上,那里面装着绷带和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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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城西赵家别院。
庭院中灯火通明。四十八盏灯笼挂在廊下,照得院子里亮如白昼。廊下摆着十几盆菊花,黄的白的都有,花开得正盛,香气混著酒香,熏得人晕乎乎的。
几十名文士分坐两侧,面前摆着案几。案上有酒有菜——酒是邯郸本地的清酒,装在铜壶里,倒在铜盏中泛著琥珀色的光;菜是八碟凉菜,酱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糟鱼是醉仙楼的招牌,熏豆干是赵家自己做的。
主人赵伯羽坐在上首右侧。他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穿着绸缎深衣,手指上戴着三个玉扳指,富贵逼人。此刻正端著酒盏和人说笑,笑声爽朗。
左侧主位空着——那是给淳于越留的。
周元坐在角落里。
他手心冒汗,后背也冒汗,里衣都湿透了。袖中那封信像一团火在烧。
十金。够他一家老小吃一年,够给母亲买那味一直买不起的药,够还清欠了半年多的诊金。
可他又想起赵牧破的那些案子——商队灭门案,单凭几个脚印就锁定了凶手;军粮案,把司马戎拉下马。这样的人,真的会栽在一场文会上吗?
他咬了咬牙,告诉自己:没事的,赵牧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