际入库量只有账面的一半,另一半的粮款”陈平接话,“就被‘优惠价差’和‘高损耗率’吞掉了。”
好一个空手套白狼。
用低于市价的价格采购,账上记优惠;实际到货又故意报高损耗。一来一回,中间的差价全进了私囊。而到货的粮食,再掺上三成沙土,账面重量还能补齐。
完美闭环。
“不止李庸一个人。”赵牧敲著案几,“质检吏、监门、仓佐整个丙字仓的班底,恐怕都烂透了。”
正说著,赵黑炭回来了,满身尘土:“大人,找到了!漳河北岸二十里,有个废弃的砖窑,里面堆著大量红黏土,还有车辙印。看守的人跑了,但留下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铜印。
印文:河内郑氏。
陈平倒吸一口凉气:“河内郑氏,魏地大粮商,专做秦魏边境粮食贸易。”
“也是盐铁案里,给黄氏供应私盐的那个郑氏?”赵牧问。
“对!”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成了线。
盐铁案余孽、河内粮商、官仓蛀虫、向北的货船、代地方向
“他们不是在贪墨。”赵牧缓缓起身,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是在用大秦的粮食,养敌国的军队。”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
邯郸城华灯初上,夜市将开。百姓们不会知道,他们每天吃进嘴里的粮食,有多少变成了沙土;而那些真粮,正一车车运往北方,成为刺向大秦的刀剑。
“传令。”赵牧转身,“今夜所有人不得休息。萧何,我要郑氏商行在邯郸所有商铺、仓库、人手的名单。陈平,盯紧周稷——如果他和郑氏有联系,今晚必有动作。”
“诺!”
“王贲,调二十名府兵,便衣埋伏在丰裕粮行四周。”
“大人要抓人?”
“不。”赵牧摇头,“我要看看,谁来灭口。”
他走到窗边,看着这座战国名城。
一年前,他还是安阳县狱里等死的囚犯。如今,他是邯郸郡丞,手握司法重权。
可权力越大,看到的黑暗就越深。
“大人。”青鸟轻声说,“粥煮好了,趁热喝吧。”
赵牧回头,看着这个从安阳就跟在自己身边的姑娘。她眼里的担忧那么明显,藏都藏不住。
“青鸟,你怕吗?”
“怕。”青鸟老实点头,“但大人不怕,我就不怕。”
赵牧笑了,接过粥碗。
粥还是糙,但热乎乎的下肚,让人生出几分力气。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亥时了。
长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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