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剩下七百石的缺口,全在黑市手里。”
他端起粥喝了一口,粟米粗糙得拉嗓子。穿越三年了,他还是想念大米。
“郡守府晨议,你也去?”青鸟问。
“去。”赵牧放下碗,起身整了整深衣的领子。这件官服是三天前刚领的,郡丞制式,黑色深衣配赤色缘边,腰间革带上挂著铜印——邯郸郡丞赵牧,六个字刻得方方正正。
可这印烫手。
辰时正,郡守府正堂。
白无忧坐在主位,这位白起之孙年过四旬,面容冷峻如铁铸。他面前案上摊著两卷竹简,一卷是咸阳少府发来的问责文书,一卷是市亭报上来的盐价单。
“又涨了。”
白无忧的声音不高,但堂下各曹掾史齐齐低头。决曹掾王匡站在左侧首位,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
萧何捧著算筹竹简上前,声音清晰:“禀郡守,据属下核算,邯郸郡五万二千余口,月耗盐约一千一百石。官盐库存现仅三百二十石,缺口七百八十石。按黑市每斗三百五十钱计,百姓每月需多支出”
“不必算了。”白无忧打断,“本郡知道百姓苦。问题是怎么把这盐价打下来。”
他目光扫过堂下:“盐铁专卖,盐务归少府,铁务归治粟内史。我邯郸郡府只有协查之权——但咸阳把鞭子抽到我白无忧背上,我就得动。”他顿了顿,“赵郡丞。”
赵牧出列:“下官在。”
“冯御史举荐你主查此案。”白无忧盯着他,“盐铁走私,涉及少府、地方豪强、可能还有军方。给你多少人?”
赵牧沉吟片刻:“下官只需原班人马,外加调阅各曹文书之权。”
王匡忽然开口:“赵郡丞年轻有为,邺县连破大案自是本事。不过盐铁案牵涉广,若只凭旧部恐力有不逮啊。”这话说得客气,意思明白:你那几个人,不够看。
赵牧看向王匡。这位决曹掾五十出头,圆脸细眼,总带着三分笑,可赵牧记得清楚——上月军械库纵火案,王匡手下一个书吏“恰好”那夜当值,又“恰好”失足落井死了。
“王曹掾说的是。”赵牧微微躬身,“所以下官需各曹配合。尤其市掾、仓曹、狱曹——盐从哪来、怎么运、藏在哪,总会有痕迹。”
白无忧拍案:“准。各曹须全力配合赵郡丞,十日为限。”他看向赵牧,声音压低,“十日后,盐价若不降,你我一起向咸阳请罪。”
散议后,赵牧直奔市掾署。
市掾贾平是个精瘦中年人,见赵牧来,忙不迭迎出:“赵郡丞亲临,下官有失远迎”
“贾市掾,调邯郸过去一年所有市籍档案。”赵牧开门见山,“尤其盐商、陶器商、车队货主的登记。”
贾平脸色一僵,赔笑:“这个真是不巧。前日库房漏雨,竹简都霉了,正摊在后院晾晒呢。要不您过几日再来?”
赵牧盯着他。贾平额头渗出汗。
“那就去看看晾晒得如何。”赵牧迈步往后院走。
“郡丞!郡丞留步!”贾平慌忙拦著,“后院杂乱,恐污了您的官服”
正说著,一个市掾署小吏捧著卷竹简匆匆走过。册封签上写着“市籍·盐”字。他一把拦住:“这是什么?”
小吏吓得一哆嗦:“是、是盐商黄愚的市籍档案,贾市掾令小人取出”
贾平脸白了。
赵牧接过竹简展开。黄愚,安阳人,痴傻,其弟黄世杰代为经营盐铺。登记车辆五乘,伙计十二人。最新一条记录:七月丙寅,购邯郸陶器百车,运往齐地。
“齐地本身产陶,为何要从邯郸买陶器运去齐地?”赵牧问。
贾平支吾:“或许、或许邯郸陶器精美”
“百车陶器,值多少金?”
“约、约二百金”
赵牧合上竹简:“一个痴傻之人,做这等赔本买卖?贾市掾,这市籍办得可真是‘周到’。”
贾平扑通跪倒:“郡丞明鉴!是、是黄管家送来金子,让下官补办的市籍,下官一时糊涂”
“每份市籍收多少?”
“十、十金”
赵牧没再理他,转身走出市掾署。萧何跟上来,低声道:“大人,这是明摆着告诉你:账目、手续全合法,你查不下去。”
“合法?”赵牧冷笑,“那就查不合法的部分。”
午后,赵黑炭从码头回来,脸色难看。
“车队亮的是郡尉府通行符节,守码头的军士不敢拦。”他啐了一口,“我亲眼看着三十辆车出城,轮印深得反常——要是陶器,哪会压这么深?”
“跟到哪?”
“邺县境内的老铁矿山。”赵黑炭说,“三年前就废弃了,可矿场门口有生火痕迹,最近有人活动。”
赵牧手指敲著案几。陶器、矿山、郡尉府符节这些碎片还拼不出全貌,但轮廓已经让人心惊。
徐尘这时兴冲冲跑进来,手里捧著个陶碟,里面是白色结晶:“大人!我用尿液炼出硝盐了!”
赵牧捏起一点尝了尝,脸皱成苦瓜:“咸是咸了,怎么有股骚味”
“硝石混了秽物,难免的。”徐尘挠头,“我再提纯试试。”
青鸟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