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剩蹲在军械库院墙根下,手指抠着地上湿黏的黄泥,脑子里全是张二哥死时的样子——瞪着眼,嘴张著,胸口那个血窟窿汩汩往外冒血泡。
张二哥昨晚还拍他肩膀说:“狗剩,干完这趟,哥带你去醉仙楼吃炙肉。”可现在,张二哥躺在草席底下,凉透了。
“李狗剩。”
李狗剩一哆嗦,抬头。赵牧站在他面前,身后跟着邓展。
“大、大人”
“起来说话。”赵牧蹲下,和他平视,“张二牛死前,你最后见他是什么时候?”
李狗剩咽了口唾沫:“子时子时三刻。我巡夜到后门,看见张二哥在锁门。他还跟我说说‘今夜事多,机灵点’。”
“事多?指什么?”
“就、就是运货”李狗剩声音越来越小,“那些‘报损’的军械。”
赵牧盯着他:“运货需要子时三刻才锁门?”
李狗剩额头冒汗:“平常不用但昨夜货多,运了三趟。最后一趟好像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我听见听见马车那边有人吵架。”李狗剩回忆,“声音压得很低,但张二哥嗓门大,吼了一句‘说好了三十金,少一钱都不行!’”
三十金。三十镒黄金,六百两。
赵牧和邓展对视一眼。
“然后呢?”
“然后就安静了。”李狗剩缩了缩脖子,“过了大概一刻钟,马车走了。张二哥回来锁门,脸色很难看。”
“马车往哪个方向去了?”
“北门。”李狗剩肯定道,“我听见车夫喊‘北门亥时关,抓紧’。”
北门,出城往燕地方向。
赵牧站起身,对邓展道:“查昨夜亥时前后北门出入记录。重点是车队——六辆马车,载重,车夫特征。”
“是!”
邓展匆匆离去。
赵牧又看向李狗剩:“张二牛怀里那封信,你之前见过吗?”
李狗剩摇头:“没。但张二哥这几天总揣著个布包,摸起来硬邦邦的,像钥匙。”
钥匙。
赵牧想起信上那句没写完的“钥匙在——”。
“他平时把重要东西藏哪儿?”
李狗剩想了想:“张二哥在营里有间单独的值房,就在库房旁边。但他不信营里的人,说说营里‘鬼多’。”
“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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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房很小,一床一桌一柜。赵牧让李狗剩在门口守着,自己和邓展进去搜查。
床铺掀开,没有。桌下,没有。柜子里只有几件旧衣服。
赵牧敲了敲墙壁,实心的。又蹲下检查地砖——有一块边缘磨损严重。他撬开砖,下面是个小洞,洞里放著个油布包。
打开。
里面是一串钥匙,五把,最大的那把是库房主锁的。还有半块木符——上面刻着“军”字,断口新鲜。
“调兵符。”邓展低声说,“司马戎的调兵符,一分为二,合符才能调兵。这半块应该在司马戎手里。”
赵牧拿起钥匙串仔细看。除了库房钥匙,还有一把很小的铜钥匙,形制奇特,不像开锁的,倒像
“首饰盒钥匙。”他判断。
可张二牛一个大男人,要首饰盒钥匙干什么?
他把钥匙和木符收好,继续搜查。在床腿内侧,发现了一道浅浅的刻痕——是个箭头,指向窗户。
赵牧推开窗。窗外是军械库的后墙,墙根处长著杂草。他翻窗出去,在箭头所指的位置扒开杂草。
土是松的。
用手刨开,挖了不到半尺,碰到个硬物——是个铁盒子,巴掌大,锁著。
正是那把铜钥匙能开的锁。
赵牧开锁。盒子里没有金银,只有几片竹简,上面记着一些数字和代号:
“癸亥年八月,弩二十,箭千,甲十,售‘燕客’,价金八十。经手人:孙。”
“癸亥年九月,弩十五,箭八百,甲八,售‘代商’,价金六十。经手人:孙、张。”
“癸亥年十月”
记录到今年九月,总计:弩机一百二十具,箭矢六千支,铠甲五十领。交易额超过三百镒金。
经手人“孙”,显然是孙猛。“张”,是张二牛。
“军械走私,”赵牧合上竹简,“从去年八月就开始了。司马戎下狱后,他们不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
邓展倒吸凉气:“大人,这这是通敌!”
“还不止。”赵牧指著代号“‘燕客’‘代商’”,“买主是燕国和代地的人。这些军械,最后会用来打秦军。”
他收起铁盒,翻窗回屋。刚落地,就听外面传来李狗剩的惊叫:“孙、孙军侯!”
门被踹开。
孙猛带着四个亲兵冲进来,看到赵牧手里的铁盒,脸色大变:“赵牧!你私闯军卒值房,偷盗军物,该当何罪!”
赵牧把铁盒塞给邓展,自己挡在前面:“孙军侯,我奉郡守令查案,何来私闯?倒是你——昨夜子时,你在哪儿?”
孙猛眼神闪烁:“我在营中休息!”
“可有人证?”
“我营中兄弟都可作证!”
“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