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慈幼堂。我留了人守着。”
“走,去看看。”
---
慈幼堂在西市边缘,是旧赵宗室捐建的善堂,收留孤儿和孤老。三进院子,砖墙斑驳,院中老槐树的叶子掉了一半。
哑女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瘦小,眼神怯生生的。管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姓吴,说话时眼神闪烁。
赵牧没理会吴管事,直接走到哑女面前,放缓语速:“你别怕,我问,你点头或摇头。”
哑女点头。
“给狗儿麦饼的男人,以前来过慈幼堂吗?”
哑女犹豫了下,点头。
“来过几次?”
哑女伸出三根手指。
“都什么时候来?”
哑女比划——都是傍晚,天快黑时。
“他来做什么?”
哑女指指后院方向,又做了个“搬东西”的动作。
赵牧看向吴管事:“后院有什么?”
吴管事干笑:“就就是些杂物,破桌椅、旧被褥什么的。”
“带我去看看。”
“这”吴管事面露难色,“都是破烂,没什么好看的”
赵牧盯着她:“要么你带我去,要么我让郡兵来搜。”
吴管事脸色一变,只得引路。
后院比前院更破败。墙角堆著杂物,上面盖著破草席。赵牧掀开草席,下面确实是些旧家具。但当他踢开一个破柜子时,露出了后面的墙——墙根处,有个不起眼的洞口,用木板虚掩著。
“这是什么?”赵牧问。
吴管事腿一软,跪下了:“大人饶命!这、这是是之前修缮时留的通风口,后来堵上了”
赵牧没信她,让邓展撬开木板。洞口不大,仅容一人爬行,里面黑黢黢的,有股霉味。
“赵黑炭,进去看看。”
赵黑炭应声,接过火折子,钻进洞口。片刻后,里面传来他的声音:“大人!这里有东西!”
赵牧弯腰跟进。
洞口后是个狭窄的夹层,约莫五尺宽,十尺长。地上铺着干草,草上有几件孩童的破衣服,还有几个彩绘陶俑,完整的。
赵牧拿起一个。陶俑约一尺高,彩绘精致,是个童子模样,笑容诡异。
“冥器”他喃喃道。
墙角还有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些零碎物件:缺口的陶碗、磨光的石子、几根彩绳——都是孩童的玩具。
赵牧拿起一个陶碗,碗底刻着个字:燕。
燕国文字。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邓展,把吴管事和哑女都带回郡府。还有,叫萧禾带人来,把这里彻底搜一遍。”
“是!”
走出夹层时,秋阳刺眼。
赵牧站在院里,看着那棵老槐树。树根处,泥土有翻动过的痕迹。
“挖开。”他指著那里。
郡兵找来铁锹,挖了不到三尺,锹头碰到硬物。扒开土,是个陶瓮,封著口。
砸开陶瓮,里面是白花花的骨头。
孩童的骸骨,不止一具。
赵牧蹲下,捡起一根臂骨。骨头很细,属于孩子。骨头发黑,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灭迹。”他低声说。
吴管事已经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赵牧起身,看着她:“这些孩子,怎么死的?”
“我、我不知道”吴管事哭嚎,“都是田管事田荣让做的!他说这些孩子命贱,死了也没人在乎”
“做什么?”
“养养陶俑。”吴管事语无伦次,“他说燕地有方士,能用童子魂魄养俑,养成的俑能通灵,值大钱”
赵牧手在袖中握紧。
贩卖孩童,虐杀养俑,跨国走私。
田氏的手,比他想的还黑。
“带走。”他挥挥手。
郡兵拖走吴管事。哑女也被扶著离开,她一直回头看那个洞口,眼神空洞。
赵牧站在原地,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大人,”邓展小声问,“现在怎么办?”
“查燕地方士。”赵牧说,“还有,查查邯郸城里,谁在收藏这种彩绘陶俑。”
他顿了顿:“尤其是跟司马戎有关系的人。”
邓展点头,正要离开,院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个魁梧的军汉骑马停在门口,披半甲,腰佩长剑。他跳下马,目光扫过院里,最后落在赵牧身上。
“赵决曹,”他抱拳,“某家蒙烈,奉郡守之命,前来协助查案。”
赵牧打量著对方。
蒙烈,二十五六岁,身高八尺,肩宽背厚,手上老茧厚实——是常年握兵器的手。眼神锐利,像鹰。
“蒙军侯,”赵牧拱手,“来得正好。”
蒙烈走到骸骨坑边,看了一眼,眉头都没皱:“死了几个?”
“目前挖出三具,可能还有。”赵牧说,“都是孩童,骨头发黑,被火烧过。”
“灭口。”蒙烈判断,“凶手怕人认出尸体,所以焚尸。但烧不透,就埋在这里。”
他看向赵牧:“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