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青鸟扶起来,捡起竹篮——已经摔坏了。盐撒了大半,豆子也混进了尘土。
“可惜了。”赵牧苦笑,“八十钱呢。”
青鸟被这话逗得破涕为笑,但笑完又后怕:“他们是谁?”
“田氏的人。”赵牧眼神冷下来,“或者说,是田氏雇的人。”
他蹲下,用手指蘸了点地上的血,凑近闻了闻。血还是温的。
“那个蒙面人,右手用刀。”他分析道,“我刺中他右肩,他至少一个月拿不了兵器。而且伤口深,会留疤——这是个线索。”
青鸟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忽然觉得,刚才那个挡在她身前的身影,和眼前这个蹲著分析血迹的人,是同一个人,又好像不是。
在安阳时,他还是个瘦弱的囚犯,需要她偷偷送饭才能活下去。
现在
“走,先回府。”赵牧起身,“这里不安全。”
他拉着青鸟走出巷子。外面阳光刺眼,市集喧嚣依旧,仿佛刚才那场惊险从未发生。
但青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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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牧把青鸟送回西跨院,叫来赵黑炭:“从今天起,你负责保护青鸟。她去哪,你跟到哪。”
“是!”赵黑炭拍胸脯,“有俺在,谁也别想动青鸟姑娘!”
赵牧又对邓展道:“你去查三个人:脸上有刀疤,缺半只耳朵,还有右肩新受伤的蒙面人。重点查城西的泼皮、游侠,还有田氏名下的那些赌坊、酒肆。”
“明白!”
布置完,赵牧换了身干净深衣,去了郡守书房。
白无忧正在看公文,见他进来,抬眼:“听说早上西市出事了?”
消息传得真快。赵牧拱手:“几个泼皮想绑架下官身边的人,被下官击退了。”
“人呢?”
“跑了。”
白无忧放下竹简,手指敲著案几:“知道是谁指使的吗?”
“田氏。”
“证据?”
“暂时没有。”赵牧实话实说,“但除了他们,没人有理由这么做。”
白无忧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赵牧,你知道在邯郸,有多少人想动田氏吗?”
“下官不知。”
“三任县令,两任郡丞,还有不下十个郡吏。”白无忧起身,走到窗边,“结果呢?那三任县令,一任‘病逝’,一任调任,最后一任因‘贪腐’被腰斩。郡丞更惨——一个坠马,一个失足落水。”
他转身,目光如刀:“现在,你一个刚来三天的决曹掾,就要碰田氏?”
赵牧沉默了下,抬头:“郡守,下官没想碰田氏。是他们先碰了下官。”
“有区别吗?”
“有。”赵牧说,“下官在安阳时,韩县令教过一句话:在官场,你可以不惹事,但事来了,不能怕事。”
白无忧挑眉:“韩季教的?”
“是。”
“那他还教了什么?”
“他还说,”赵牧顿了顿,“有些事,你退一步,对方不会适可而止,只会得寸进尺。所以要么不动,要动,就动到底。”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白无忧忽然大笑:“好!好个韩季!难怪他敢举荐你来邯郸!”
笑罢,他走回案后,神色严肃起来:“赵牧,本守可以支持你查田氏。但有两个条件。”
“请郡守示下。”
“第一,不能明著查。田氏在邯郸根基太深,明著来,你会死得很快。”
“第二呢?”
“第二,”白无忧盯着他,“真要动手时,必须一击必杀。若打蛇不死死的就是你。”
赵牧躬身:“下官明白。”
“去吧。”白无忧摆摆手,“本守等著看你的手段。”
赵牧退出书房,在回廊里站了会儿。
秋风吹过,带着凉意。
他摸了摸腰间的短剑——那是王贲送的,今早第一次见血。
见血了,就回不了头了。
也好。
他深吸一口气,朝公务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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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匡已经在等了,脸色苍白。
“赵决曹,”他见赵牧进来,立刻起身,“早上的事,下官听说了”
“坐。”赵牧在案后坐下,“王曹史,田氏那边,有什么动静?”
王匡擦了擦汗:“田氏的管事田荣,昨天傍晚见了司马郡尉。两人密谈了一个时辰,具体内容不知,但田荣离开时,脸色很难看。”
“还有呢?”
“今天一早,田氏在城南的三家粮铺,同时调高了粟米价格——每石涨了二十钱。”王匡压低声音,“这是信号。田氏在展示实力,告诉全城,他们能左右粮价。”
赵牧手指敲著案几:“粮价上涨,百姓会怨谁?”
“会怨官府调控不力”王匡说到一半,明白了,“他们想给郡守施压!”
“不止。”赵牧摇头,“粮价涨,民心乱,治安就会出问题。治安一出问题,我这个决曹掾首当其冲——破案率下降,郡守就会问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