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嗓门洪亮,“邯郸的柴价比安阳贵一倍!一捆柴要五钱!”
这黑脸汉子是猎户出身,追踪本事一流,但一说到钱就心疼。
邓展则抱着一袋粟米,苦着脸:“粟米也贵。中等粟一石要一百二十钱,比安阳贵二十钱。”
“正常。”赵牧接过粟米掂了掂,“邯郸是大城,物价自然高。咱们年俸也高,扯平了。”
他让青鸟去生火做饭,自己把五人召集到正屋。
“说几件事。”赵牧环视众人,“第一,从今天起,我是邯郸郡决曹掾,你们是我的直属吏员。陈午、周平,你俩暂编为书吏,负责文书记录。邓展,你熟悉邯郸,负责对外联络和情报收集。赵黑炭,你还是干老本行,盯梢、追踪。”
四人挺直腰板。
“第二,咱们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邓展,你这两天想办法摸清楚邯郸各方势力——哪些是赵地旧族,哪些是秦军新贵,哪些豪商不能惹,郡府里哪些人是哪边的。不用太细,先有个轮廓。”
“明白!”邓展点头。
“第三,”赵牧声音沉下来,“在这里做事,记住三条: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不该拿的别拿。我带着你们从安阳走出来,也想带着你们在邯郸站稳。但前提是,咱们自己不能先栽跟头。”
众人神色肃然。
“好了,先吃饭。吃完饭,邓展跟我去趟案卷库,那些悬案得开始啃了。”
黄昏时分,夕阳把西跨院的青砖染成金色。
青鸟用新买的陶釜煮了粟米粥,切了些咸菜。五人围着简陋的案几,捧著陶碗吃饭。粥很稀,咸菜很咸,但没人抱怨。
赵牧喝着粥,心里盘算著。
四十七卷悬案,就算一天看三卷,也得半个月。但郡守只给了三天时间“分析”——这摆明了是考验。
还有王匡那些紫绳竹简
他正想着,院门突然被敲响。
叩叩叩。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黄昏里格外清晰。
赵黑炭立刻放下碗,手摸向腰间的短刀。邓展也站了起来。
赵牧摆摆手,自己走到院门后:“谁?”
“赵决曹,是我,王匡。”门外传来声音,“有急事。”
赵牧拉开门闩。
王匡站在门外,脸色在暮色中显得很白。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郡府仆役,抬着个木箱。
“王曹史,这是?”
“郡守府出事了。”王匡咽了口唾沫,“府库夜间失窃,丢失南阳郡贡玉璧一对。郡守震怒,命命赵决曹即刻调查,三日内破案。”
他侧身让开,仆役把木箱抬进来打开。
箱子里是两样东西:一盏铜制手提灯,还有一枚黑漆令牌——正面刻“决”字,背面刻“邯郸郡守府”,这是决曹掾的办案凭证。
赵牧看着令牌,又看看王匡。
暮色渐浓,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戌时到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失窃?”他问。
“就在半个时辰前,库吏清点时发现。”王匡压低声音,“郡守说了,此案关系重大,玉璧是准备进献咸阳的贡品。若找不回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赵牧接过令牌。木头做的,很沉,棱角硌手。
“现场保护了吗?”
“保护了,库房已封锁,当夜守卫也控制住了。”王匡顿了顿,“不过郡守特意交代——此案由赵决曹全权负责,下官只从旁协助。”
这话说得委婉,但赵牧听懂了潜台词:案子给你,破不了就是你的责任。
他笑了笑,把令牌系在腰间。
“行,那现在就去现场看看。”他回头对院里众人道,“赵黑炭、邓展,带上勘查工具,跟我走。陈午、周平,留守。”
青鸟从屋里跑出来,把一件厚布外袍塞给赵牧:“夜里凉。”
赵牧接过,披在身上。
走出院门时,王匡忽然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赵决曹,守卫里有一个是我外甥。他年轻不懂事,若有什么疏漏,还请高抬贵手。”
赵牧脚步没停。
秋夜的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
手提灯的昏黄光芒在石板路上跳动,照出前面王匡模糊的背影。
邓展跟在赵牧身边,小声道:“大人,这事不对劲。您今天刚到,晚上就发案,还指名让您查”
“我知道。”赵牧目视前方,“所以更得去。”
他摸了摸腰间的令牌。
冰凉。
前方,郡守府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高墙深院,灯火通明。
那里等着他的,是失窃的玉璧,是郡守的限期,是王匡话里有话的“提醒”,还有这邯郸城给新来者的第一道考题。
赵牧深吸一口气,秋夜的凉意灌满胸腔。
“走吧。”
他加快脚步,走向那片灯火。
走向这潭深水的第一个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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