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偏西,阳光从峡谷的西侧斜射进来,将高地上的每一块石头都照得发红。
孙尚香靠在最顶上的那块大石头后面,手中的剑已经卷了刃。
她的绛色劲装被血浸透,左臂上缠着的布条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一片黑红。
额头上有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左眼,她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小姐,箭箭用完了。”
一名女兵爬到她的身边,声音沙哑。
孙尚香看了一眼身旁的箭壶,空空如也。
三天来,她带着六百人,在这块方圆不过百丈的高地上守了三天。
第一天,张郃派人劝降,她只回了一个字:滚。
之后的两天,张郃也不强攻,他围而不打,只派小股部队不断骚扰,消耗她的箭矢和体力。
他在等她耗尽最后一点力气。
在张郃看来,这位林新的夫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再过一两日,等到山上汲水之道被切断,粮食耗尽,对方必被生擒,到时候,便是要挟林新的筹码。
他本来是来褒斜道例行巡查,结果不曾想遇到了孙尚香正在修栈道,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还剩多少人?”孙尚香问。
女兵低下头:“工兵营不到一百了,姐妹们还有八十多个。”
孙尚香闭上了眼睛。
六百人,如今只剩不到两百。
她以为修几座烽火台、布几道拒马,就能把曹军挡在汉中之外,她太小看张郃了。
这个河北名将,不是靠运气活到今天的。
“小姐,我们还能撑多久?”
孙尚香睁开眼睛,看了看西边的太阳。
“撑到天黑。”
“天黑之后呢?”
“天黑之后”她握紧了手中的剑,“突围。”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没有底。
高地下面的曹军少说还有四千多人,张郃把守得严严实实,别说一个人,就是一只鸟飞下去都要被射成筛子。
但她不能说,她是主将,她要是慌了,剩下这两百人一个都活不了。
“传令下去,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息,天黑之后跟我冲下去。”
女兵领命去了。
孙尚香靠着石头,抬头望着天。
褒斜道的天空很窄,两边的山壁夹着一线天,黄昏时分,那一线天会变成橘红色,像一条燃烧的河流。
她靠着大石头休息,嘴里喃喃道:
“文初,恐怕我又要让你失望了。”
“要是你在就好了,你肯定有办法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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