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安静了片刻。
徐庶补充道:“白河沿岸有曹军的巡逻骑兵,尤其是曹真的五千骑,专门负责掩护粮道,要想绕过他们的耳目抵达白河渡,不容易。”
“所以要分兵佯攻。”
庞统接话:“遣一军佯攻新野,吸引曹仁的注意力,曹仁必调曹真骑兵回防新野,白河沿岸的巡逻便会减弱,趁此间隙,奇袭部队沿山间小道绕至白河渡,放火烧粮。”
林新站了起来。
“我去。”
关羽看向他。
“我去。”
林新重复了一遍,看向关羽:“给我一千精骑,足矣。”
关羽没有说话。
他盯着林新看了很久,厅中的烛火映在林新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这不是冲动,是经过计算后的自信。
“一千人,够吗?”关羽问。
“兵贵神速,人多反而不便,一千精骑,来去如风,烧了粮便走,曹军就算追击,也追不上。”
关羽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拍板了。
“好,关平廖化。”
“儿在!”
“廖化在。”
“你们二人率五千兵马,明日卯时出发,佯攻新野,记住,是佯攻,到了新野城下,擂鼓呐喊,多设旌旗,让曹仁以为我大军来攻,但不可真攻城。”
“你二人的任务是拖住曹仁,拖住曹真,给文初争取时间。”
关平廖化抱拳:“明白!”
关羽又看向林新:“文初,你率一千精骑,明日酉时出发,周仓随你同去,他熟悉白河沿岸的地形。”
周仓站起身来:“末将领命。”
关羽最后道:“我自率中军,待白河火起,便全军出击,踏平新野。”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诸位,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
当夜,林新在襄阳城中的临时住所歇下。
门外传来敲门声。
“文初,还没睡?”
是庞统的声音。
林新起身开门,庞统端著一壶酒走进来,笑道:“关将军的酒没喝够,我又带了一壶,陪我再喝两碗。”
两人对坐,各倒了一碗酒。
庞统端著酒碗,没有喝,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道:
“文初兄,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打这些仗,究竟是为了什么?”
林新没有回答。
“统有时会想。”
“我少时读兵书,学谋略,想的只是辅佐明主,建功立业,名垂青史,可这些年走过来,见过太多死人,太多废墟,太多流离失所的百姓。”
“有时候我会问自己,我庞士元这一生,到底在做什么?”
林新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士元兄,我不像你想得那么多。”
他放下碗:“我只知道,有人要夺我兄长的基业,我便打回去,有人要杀我的袍泽,我便杀回去,就这么简单。”
庞统看着他,忽然笑了。
“简单,未必不是好事。”
两人又喝到亥时,才各自退去。
次日,卯时。
关平率五千兵马,浩浩荡荡出新野方向,旌旗招展,鼓声震天。
他按照父亲关羽的吩咐,沿途多设旌旗,多燃炊烟,做出数万大军进军的架势。
新野城中,曹仁接到探报,登上城头眺望。
南面烟尘蔽日,旌旗如林。
曹仁皱眉,对身旁的满宠道:“关羽这是要夺回新野?”
满宠沉吟片刻:“未必,新野小城,关羽夺之无用,此必是佯攻,意在牵制我军。”
“即便如此,也不可不防。”曹仁转身下令,“传令曹真,率骑兵回防新野,监视南面之敌。”
曹真领命而去。
白河沿岸的巡逻骑兵,从五千人减少到不足一千。
酉时,夕阳西沉。
襄阳北门悄然洞开。
林新率一千精骑,鱼贯而出 马蹄上裹着厚厚的布,马口衔著枚,千人千骑,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周仓与林新并骑而行,他的马背上挂著一柄大刀,刀刃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这柄斧跟了他十年,当年在卧牛山落草时便用它劫道,后来跟了关羽,便用它砍曹军。
“文初将军,末将记得,建安十一年那会儿,将军还当道劫我的粮呢,那时候将军就勇猛得很,打我跟打猴儿一样。末将那时候就想,此人,将来必成大器。”
林新笑了一声:“周将军记性倒好。”
“那可不。”
周仓咧嘴笑道:“末将别的不行,记人是一绝,当年在卧牛山,山前山后几百号弟兄,末将个个叫得出名字。”
他的笑容收敛了些,声音里带了几分感慨:
“这一晃都四五年了。当年还当道劫粮的流民,如今是我大军的中流砥柱了。”
林新转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周仓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真诚。
这个人不会说漂亮话,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