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杨星扛着耶律斜轸,翻身滚下河沟,消失在夜色里。
铁甲将骑在马上,看着那黑塔似的背影被沟底的淤泥吞没。身边的副将催马靠过来。
“将军——追不追?”
铁甲将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得太多了。”
“那——”
“撤。”铁甲将调转马头,“传令——全军拔营。天亮之前撤离。”
“为什么?”
铁甲将回头看了一眼杨星消失的方向。
“因为那个黑脸汉子——不是傻子。他什么都记住了。帐篷数,将官营区,攻城器械,耶律斜轸的脸。他回去以后,杨延昭会把这些拼成一张完整的地图。而耶律休哥王爷的计划——会全部暴露。”
他攥紧缰绳。
“我们输了。不是输给杨延昭。是输给一个半夜摸进来的莽夫。”
天亮时分,杨星背着耶律斜轸出现在雁门关城门外。
守门的兵士看见远处走来的身影,先看到一个黑大汉,再看到他背上扛着的一团东西。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副银白铁甲,铁甲里裹着一个人。
“开门!”杨星扯著嗓子喊,“快开门!我有急事找六哥!”
城门吱呀一声打开。杨星刚走进城门洞,腿一软,差点跪下。后背上刀伤渗出的血已经把衣襟浸透了一大片。
他咬咬牙,把耶律斜轸往地上一扔,扶著城墙喘粗气。
杨延昭从城墙上大步流星走下来。他看见地上裹着铁甲的人,又看了看杨星满身的血和泥。然后他弯腰掀开铁甲,看见了那张眼角带疤的脸。
杨延昭的瞳孔缩了一下。
“杨星——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知道。”杨星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耶律斜轸。辽国宗室。耶律休哥的族弟。在汴梁城里藏了五年。昨晚——他去辽营见一个穿银白铁甲的大将。俩人商量收网。”
杨延昭蹲下来,看着杨星的眼睛。
“他还说了什么?”
杨星挠挠头。
“说了好多——辽语我听不懂。但我听到他们说了寇相的名字。还说了悦来客栈。还说了赤血绳。那个银白铁甲将问赤血绳还剩多少——他说断了。”
杨延昭站起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攥著刀柄的手指已经发白。
“你进辽营——就是为了查赤血绳?”
“不是。”杨星咧嘴笑了,“我就是去找那块布条的主人。你不是说那布条是耶律休哥的嘛。我寻思——我要是能把他本人抓回来,六哥你就不用费劲了。结果他不在。倒是抓了这一个。凑合吧。”
杨延昭看着这个傻弟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百多斤的汉子坐在地上,满脸泥巴,一身的血,还咧著嘴笑。他在辽营里摸了一夜,抓回来一个潜伏五年的辽国宗室,刺探到了辽军攻城器械的情报,还顺手把耶律休哥的暗网线索全部听进了耳朵里。
然后他说——凑合吧。
杨延昭伸出手,把杨星拉起来。
“疼不疼?”
“不疼——就是饿。卤牛肉吃完了。还有饼吗?”
第284章 暗营擒谍,惊破北国全盘计他忽然明白自己撞见了什么。这是一张网。不是抢粮的网,不是试探的网。是一张覆盖在雁门关到汴梁之间的暗网。这张网里有赤血绳,有悦来客栈,有潜伏在汴梁城里的钉子。而这个眼角带疤的长袍人——就是收网的人。
杨星开始往后撤。他必须把这个人带走。或者至少,带回一件能证明这张网存在的东西。
他退了半步。
然后一脚踩到了一截枯枝。
草原上的枯枝脆得像火镰。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响得刺耳。帐里的灯光骤然灭了。杨星没有犹豫。他不等帐里的人反应,身子一矮,猛地撞进帐中。
帐中一片漆黑。他看不见人,但他闻到了气味——不是辽人的膻味,是中原的熏香。檀木混著丁香,是汴梁城里有钱人家才用的香料。气味在他左侧三步。
杨星扑过去。
黑暗中,两个人的身体撞在一起。杨星二百多斤的体重砸过去,长袍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扑倒在地。但长袍人的反应比杨星预想的快。他抽出一把短刀,刀尖贴著杨星的肋骨扎上来。杨星没躲,反而往前压了一寸。刀尖扎进肉里,停在肋骨上,再进不去了。
杨星一只手攥住短刀的刀刃,另一只手掐住长袍人的脖子。
“别动。”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长袍人不动了。不是服软,是在等。等外面的援兵。
杨星也知道他在等。所以他不等了。他一把扯下帐角挂著的铁甲,把铁甲往长袍人身上一卷。然后他把人扛起来,转身撞出帐篷。
帐外,火把已经亮起来。银白铁甲将带着十几个辽兵正朝这边跑。杨星扛着人,撒腿就跑。他跑的路线不是直线,是之字形。辽人的箭法他领教过。跑直线,三箭之内必被穿心。
羽箭擦著耳廓飞过去,钉在前面的帐篷上。第二箭扎进他后背的铁甲卷里,隔着铁甲隔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