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灯火可亲,故人皆暖畲太君放下筷子,看着这一桌子人——儿子从边关回来了,孙子要娶媳妇了,两个孙媳妇一个比一个出色。她端起酒杯,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暖意。
“延昭。你在边关守了二十年,娘从来没跟你说过一个‘谢’字。今日——娘破个例。这杯酒,娘敬你。不是敬杨六郎——是敬我的儿子。敬你在边关扛了二十年风沙,敬你忍了四十九天成全宗保桂英和姝颖。你是大宋的将军,也是我畲赛花的儿子——娘以你为荣。”
杨延昭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跪在地上,双手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很烫,烫得他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柴银屏在旁边替他擦了擦脸,自己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娘——”杨延昭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儿——儿不孝——”
“胡说。”畲太君把他扶起来,枯瘦的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你是杨家最孝顺的儿子。你爹——他嘴上不说,心里头比谁都清楚。”
杨业在旁边端著酒杯,忽然开口了。
“延昭。”
“爹。”
“你娘把话都说完了——我就不说了。喝酒。”
杨延昭端起酒杯,跟父亲碰了一下。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叮的一声脆响。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把这两个月所有的煎熬都碰碎了。
——
后院里,穆桂英和赵姝颖并肩坐在石凳上。晚风拂过来,带着月季花的香气。头顶的月亮很大,洒了一地的银白。
两个人已经坐了好一会儿,谁都没说话。不是生分——是太熟了,有些话不用说。那四十九天的灵堂,她们一起跪,一起哭,一起给爷爷端茶递药。赵姝颖额头磕烂了,穆桂英给她上药。穆桂英哭得脱水了,赵姝颖一勺一勺给她喂水。那些日子,把两个原本陌生的人揉成了一体。
“桂英姐。”赵姝颖先开了口。
“嗯?”
“你说——”赵姝颖望着月亮,“明天大婚,我该穿什么?”
穆桂英转头看着她,噗嗤笑出声来。
“你就琢磨这个?”
“那还能琢磨什么?”赵姝颖也笑了,“宫里送来的嫁衣有三套。一套正红,一套绛紫,一套水红。我挑了半天——觉得正红太艳,水红太嫩,绛紫又太暗。”
穆桂英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穿正红。你是我妹妹,穿什么都压不住你。”
赵姝颖靠在穆桂英肩上,声音很轻。
“桂英姐——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夜里?”
“哪天?”
“灵堂里——你哭得最凶的那一夜。”
穆桂英的身子微微一僵,然后慢慢松弛下来。那夜的事她当然记得。那是杨宗保灵柩停在灵堂的第三天,夜里守灵的人只剩她们两个。穆桂英跪在灵前,忽然就崩溃了——她扑在那口空棺材上,哭得撕心裂肺,手指甲把棺盖都抠出了印子。赵姝颖抱住她,她挣扎、捶打、嘶吼。可赵姝颖就是不松手。后来穆桂英哭累了,瘫在赵姝颖怀里,像一个被掏空了所有力气的人。
“我记得。”穆桂英的声音变得很轻,“你抱着我,你的额头还流着血,血滴在我脸上,热乎乎的。你跟我说——‘桂英姐,宗保没了,你还有我。我以后就是你的家人。’”
赵姝颖的眼眶红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宗保还活着。我是真的——真的想替他照顾你。”
“我知道。”穆桂英握住她的手,“姝颖,你知道吗——那一刻我就想,不管宗保还在不在,你这个妹妹我认了。一辈子。”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月光洒在她们身上,把两个影子融成一团。
过了很久,赵姝颖忽然笑了一下。
“桂英姐——明天大婚,你说宗保会先往哪边走?”
穆桂英挑了挑眉。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问这种问题了?”
“跟你学的。”赵姝颖眨眨眼,“你说宗保傻——我就想看看他到底傻到什么程度。”
“他肯定先去你那边。”穆桂英的语气笃定。
“为什么?”
“因为怕我会揍他。”
赵姝颖笑出声来。穆桂英也笑了。笑声在月光下飘出去很远,飘过院墙,飘到前院正在喝酒的杨宗保耳朵里。他端著酒杯的手一抖,酒洒了半杯。
杨延昭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事——没事。”杨宗保擦了擦袖子,“就是后脊梁忽然凉了一下。”
杨延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笑声渐歇,穆桂英转头看着赵姝颖,神色认真了些。
“姝颖——明天起,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有些话,我想在今晚跟你说清楚。”
“姐姐请讲。”
“你是公主——”穆桂英抬手止住赵姝颖想要插话的动作,“听我说完。你是公主,这是事实,不是用来谦让的。天波杨府不需要你放下公主的身段来迁就任何人——你愿意叫宗保一声夫君,愿意唤爹娘一声爹娘,愿意跟咱们这些粗人同锅搅勺子,那是你心肠好,不是你应该做的。府里的规矩——我说了算。可宫里的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