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拿了鸡毛掸子细细掸过,阳光照在新擦亮的门环上,折出金灿灿的光。
穆桂英站在院子里,看着仆人们忙活,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她转身进屋,从妆奁里翻出那枚旧玉佩——是杨宗保替她挡箭时摔碎了半边的,还缺了一只角。她捧在手里看了半天,然后用一根崭新的红绳重新系好,挂在腰间,贴肉揣著。赵姝颖从廊下经过,看见了那块玉佩,没出声,只是把自己腕上的玉镯悄悄褪下来一只,搁在了穆桂英妆奁旁。
穆桂英回头就看见了那只镯子,拿起来在掌心托了托,笑了。
笑过之后她把镯子给赵姝颖戴回去,两个人互相推让了半天,最后穆桂英说——“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戴在你手上,跟戴在我手上,一样。”赵姝颖怔了一瞬,然后含着泪点了头。
杨宗保端了碗热粥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两个人站在廊下,一个戴玉镯,一个挂玉佩,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
“你们在干啥?”
穆桂英回头剜了他一眼。
“女人家的事,别打听。”
杨宗保老老实实地把粥端进去,一个字没敢多问。
后院里,畲太君坐在太师椅上,听见前院的动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来人。”
“太君。”
“去把库房里那匹红绸拿出来。”她把茶杯搁在桌上,声音平淡,“该预备婚事了。”
丫鬟应声而去。畲太君望着廊外明晃晃的日光,忽然想起寇准在灵堂里跟她说的那句话——“事成,勿念。”她闭了闭眼。四个字,让她撑了四十九天。如今,她终于可以不用撑了。
阳光照在她满头银发上,亮得耀眼。她慢慢站起来,拄著拐杖往前院走去。拐杖点在青砖地上,笃——笃——笃——一声一声不再沉重,轻轻快快,像敲在春天解冻的河面上。
天波杨府的红绸,终于从库房深处被翻了出来。红绸已经放了很久,压在箱底,被光线一照,红得像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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