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住了。
“八弟,”她没有回头,“陛下答应太祖的话,不会变。不会杀你。可你得好好活着——活着,是为了赎罪。”
灯笼的光一点一点远去。
牢门重新关上了。
黑暗里,赵德恭抱着那封信,浑身蜷缩成一团,哭得像个孩子。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隔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愧…疚…。”
“我当然愧疚。”
他的声音发颤:“德昭那孩子,是我看着他长大的。他小时候最喜欢缠着我,让我教他射箭。”
“可我把他推出去送死了。”他忽然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胸口一道旧疤,“陛下看看这个。这道疤,是我当年为护着大哥,被柴荣的暗探捅的。我为他挡过刀。”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力气被抽空了。
“可他临终前,想的只是他的儿子,这让我愤怒,也让我嫉妒。”
赵德芳看着那道疤,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龙椅坐下。等他再开口时,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八皇叔,朕只问一件事。那个排在德昭身后的死士弩手,是谁安排的?”
赵德恭擦了擦脸上的泪:“是罪臣。罪臣怕德昭心软,安插了死士。可这件事,罪臣可以跟陛下说实话。”
“德昭不是罪臣害死的。”他一字一顿,“那个死士收到的是两份命令。一份是罪臣给的:若德昭倒戈,则杀之。另一份,是倭人头领多治比给的:无论如何,杀德昭,留下玉佩。”
赵德芳的脸色变了。
“多治比?”
“对。”赵德恭说,“陛下还记得瓦桥关外那个倭人吗?他是倭国九州多治比家的人。他的主人要的,从始至终都不是帮赵光义,也不是帮罪臣。他要的是——赵家内斗,两败俱伤。”
“他在哪儿?”赵德芳身体微微前倾。
“城西货栈。”赵德恭说,“罪臣来之前,他们还在。”
话音未落——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党进浑身雨水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陛下!城西货栈走水了!”
赵德芳腾地站起来。
“火势极大,”党进咬著牙,“火里发现了火药痕迹,是人为纵火。货栈里的人,一个都没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赵德恭。
赵德恭的脸上浮出一个笑容——说不清是苦涩还是别的什么。
“罪臣说过,罪臣只是他手里的刀。”他重新跪下去,额头触地,“刀,永远是先被丢掉的。”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陛下要小心。那个人,不要权,不要钱,甚至不要这江山。他要的——是赵家断子绝孙。”
殿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
雷声紧随其后,震得殿里烛火晃了晃。赵德芳看着赵德恭的眼睛,从那里面看到了一个东西——恐惧。
不是装的。
一个蛰伏五十多年、亲手把侄子送上死路的人,竟然在恐惧。
——
当夜,赵德恭被押入宗正寺大牢。
牢房里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户,铁栅栏锈迹斑斑。赵德恭坐在稻草堆上,靠着冰冷的墙壁,闭着眼睛。掌心里,还攥著那枚铜钱。
牢门忽然开了。
一盏灯笼的光透了进来。赵德恭睁开眼,看见太后走了进来,银发在灯笼光里白得像霜。
“皇嫂。”赵德恭开口,声音沙哑。
太后没说话,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她看着那枚铜钱,又看着赵德恭的脸,沉默著。
“这枚铜钱,”太后终于开口了,声音苍老得像枯树皮,“你还留着。”
“留着。”赵德恭低头看着铜钱,“留了五十多年了。”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八弟,你大哥当年从雪地里把你捡回去,是真心把你当亲弟弟的。”
“我知道。”赵德恭的声音微微发颤,“我知道大哥是真心。可真心,也会变。”
“他没变。”太后说。
赵德恭没有回应。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他临终前,醒过来几次。有一回他拉着我的手,说了好些话。”
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他说,要是老八做了什么错事,别杀他。他从小命苦,是我这个当大哥的没照顾好他。”
赵德恭愣住了。
隔了很久,他的嘴唇才开始哆嗦。眼眶里积了许久的东西,忽然淌了下来,砸在掌心的铜钱上。
“大哥真这么说的?”
太后没有回答。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发黄的旧信,放在赵德恭面前。信封上是太祖赵匡胤的亲笔字迹:付八弟德恭。
赵德恭拆开信,颤抖著展开信纸。信上的字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八弟如晤:兄这一生,做错了很多事。最错的,是没有好好照顾你。兄知道你有怨气,兄不怪你。兄只求你一件事——别把怨气撒在孩子们身上。他们是无辜的。兄死后,你若心里还念著当年那枚铜钱的恩情,就好好待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