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罪臣,说了很多话。他说,太祖变了,变得不念兄弟之情。他说,这江山该有罪臣一份。他说,只要罪臣帮他,就让罪臣当一字并肩王。”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罪臣当时信了。”
赵德芳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后来为什么还要继续?”
“因为罪臣没得选。”赵德恭抬起头,眼眶忽然红了,“赵光义死了,可他的儿子还在。还有那些倭人,那些死士——他们就像绳子一样勒在罪臣脖子上,越勒越紧。”
赵德芳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德昭是你亲侄子。你看着他长大的。你把他推出去送死——心里就没有一点愧疚?”
汴梁城的青石板路上,雨水汇成小河,哗哗地往下水道里灌。赵德恭走在禁军中间,没打伞。雨水浇透了他的蟒袍,花白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可他腰板挺得笔直。
他抬起头,望着前方巍峨的宣德门。
五十多年前,大哥就是从这里牵着他走进皇城的。那年他八岁,饿得皮包骨,浑身是伤。大哥指著宫门上的匾额说:“八弟,以后这就是你的家。有大哥在,没人再敢欺负你。”
五十多年了。
赵德恭攥紧了掌心里那枚铜钱。铜钱旧得发绿,边沿磨得锃亮,是几十年里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
“王爷。”呼延丕显站在宫门口,雨水顺着他刀鞘往下淌,“陛下在福宁殿等您。”
赵德恭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宫门。
他身后,禁军甲士唰地合拢,把宫门堵得严严实实。
——
福宁殿里,灯火通明。
赵德芳坐在龙椅上,换了一身素服,脸色沉得像殿外的阴天。寇准站在左边,拄著拐杖。赵惟宪跪在右边,低着头。
殿外传来脚步声。
赵德恭走了进来,浑身湿透,蟒袍下摆不停地滴水,在青砖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罪臣赵德恭,叩见陛下。”
他跪下去,额头触地。
赵德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殿里安静得只剩下暴雨砸在琉璃瓦上的声响。
“八皇叔,”赵德芳终于开口,“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
“知道。”赵德恭的声音很平静,“德昭的事。”
“德昭的事。”赵德芳重复了一遍,笑了一下,笑意却未到眼底,“大哥死了。死在黄河渡口,死在自己人的弩箭下。八皇叔,你就不想说点别的?”
赵德恭直起身,迎上赵德芳的目光。
他的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愧疚。那眼神让赵德芳觉得陌生——像是悲凉,又像是某种他看不明白的东西。
“陛下想听什么?”赵德恭说,“想听罪臣认罪伏法?”
赵德芳攥紧了龙椅扶手。
“朕想知道,为什么。”
赵德恭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罪臣讲个故事,您听不听?”
他顿了顿,自顾自说了下去。
“五十多年前,也是这么一个下雨天。下的是雪。”
“那年冬天,汴梁下了好大的雪。有个孩子蹲在城西烧饼铺的屋檐下,冻得浑身发紫。他三天没吃东西了,饿急了,偷了一个烧饼。”
“烧饼铺的老板追出来,把他按在雪地里打。拳头,脚,棍子,轮番落下来。那孩子被打得满头是血,以为自己要死了。”
“这时候,有个人路过。”
赵德恭抬起头,看着殿外哗哗的雨,眼神变得悠远。
“那个人穿着武将的袍子,高大魁梧,像一座山。他一把扯开那些打手,把那孩子从雪地里捞起来。”
“‘以后饿了,来找大哥。’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钱,塞在孩子手心里,‘拿着,买两个烧饼,一个不够吃。吃饱了,来找大哥。大哥教你武艺,让你一辈子不受欺负。’”
赵德恭摊开手掌。
那枚发绿的铜钱,静静躺在他掌心。
“那个孩子,就是罪臣。那个人,就是太祖。”
殿里安静了一瞬。
寇准拄著拐杖的手微微发颤。赵惟宪抬起头,看着那枚铜钱,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赵德芳盯着铜钱,声音沙哑:“父皇待你如亲弟,封你为王,给你一辈子富贵。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
“报答?”
赵德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个笑话。
“是啊,罪臣是该报答他。”他慢慢站起来,盯着赵德芳,“可陛下知不知道,那个从雪地里把罪臣捡回去的大哥,后来变成了什么人?”
“他当了皇帝。然后他把罪臣弄丢了。”
赵德恭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挤。
“他封我为王,给我俸禄,让我在王府里享福。享福——关在笼子里,每天喂米喂水,让你活着,却压着不让你飞。这就是他说的‘一辈子不受欺负’?”
“他把皇位传给了自己的儿子。”赵德恭顿了顿,“他答应过的事,一件都没有做到。”
“住口!”寇准沉声喝道。
赵德芳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