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西陲定局班师日,龙袍归处是人间
逻些城破,吐蕃全境归降的八百里加急捷报,飞进汴梁宫城时,正值暮春三月初三。
这一天原本是上巳佳节,往年宫里都会举办曲水流觞的雅集,宴请百官。但此刻,宣德门外的朱雀大街,早已挤满了来看热闹的汴梁百姓。
晨曦微露,小贩们的叫卖声、百姓的议论声远远盖过了晨钟。
“逻些城破了?俺没听错吧?那可是高原上的大国啊!”一个挑着菜担的汉子把担子往地上一放,袖子卷得老高,满脸都是激动。
“破了!昨儿个守门的兵爷都说了,杨老元帅那一路大军,把吐蕃的老巢都端了!”旁边一个挎著药箱的郎中插话,语气里满是自豪。
茶楼里,说书先生原本的《列国志》和《西游记》都换成了西征故事,惊堂木拍得震天响:“列位看官,且听我讲咱们当今圣上,乃是太祖皇帝亲定的储君,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这西征吐蕃,便是圣上雄才大略的见证!”
“那杨星拿下寒水关,那叫一个精彩!他单枪匹马冲上山头,怀里还抱着吐蕃的格桑小姐,那大铲舞得,连吐蕃的国师都看得忘了念咒!”
“咱大宋这回可真是扬眉吐气了!”卖糖人的王阿公敲著铜锣,糖稀在锅里滋滋冒响,“幽云收了,吐蕃平了,太祖皇帝在天有灵,也该端著酒碗多喝两杯了!”
“景和天子真神了!”铁匠刘大锤把刚打好的锄头往地上一顿,声音大得能震掉房檐,“这才几年功夫?咱大宋的腰杆子就硬起来了!以前那些个蛮子,有几个拿正眼瞧咱们的?”
“嘘——小声点!”卖胭脂的张阿婆连忙拉他袖子,“这话要是被御史听见,可是要惹祸的!”
“有啥不敢说的?”刘大锤梗著脖子,“皇上自己在金銮殿上说的,‘功过任由后人说’,咱老百姓心里有杆秤,谁对咱好,咱就念谁的好!”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连张阿婆都忍不住笑了,皱纹里满是欣慰。
城外官道上,大军的马蹄声震得官道两旁的柳树都落不下麻雀。
杨业骑在白马上,银甲上还沾著吐蕃高原的尘土,白须被风吹得乱飘。他时不时抬手揉一下腰,估计是旧伤又犯了。
旁边的党进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金甲,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格外显眼——那是年轻时和契丹人打仗留下的。
党进催马紧走几步,凑在杨业耳边嘀咕:“杨老元帅,你说皇上会不会赏咱几坛御酒?我可是听说,宫里藏着太祖皇帝留下的梨花白呢。”
杨业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队伍最前面的皇帝赵德芳身上。
赵德芳骑着御马,明黄龙袍被风吹得向后飘起。脸上晒得黝黑,下巴上还留着一圈没有来得及修的胡茬。他时不时勒住马缰,等后面的队伍跟上,眼神里没有得胜的骄纵,只有反败为胜的欣慰以及一丝疲惫。
这次御驾亲征,堪称此生难忘。高琼贪功冒进引发的小胜生骄,侧翼突然被断的粮道危机,还有杨星拼死杀出的一条血路,直至二路援军终于赶到一幕幕回环往复,惊心动魄的感觉,至今还激荡在心头。
这一仗,也让他真真切切体会到:许多事,即便早知结局,途中的千回百转、随机变数,仍非人力所能轻易掌控。大宋这副千钧重担,已经实实在在地压在了他的肩头。
原来,身为帝王,从来不是随心所欲,而是以一人之身,担天下之重。二十万大军,可以杀敌灭国,也可以因为一个疏漏,导致全军覆没
忽然,赵德芳勒住了马。
路边的茶棚下,一口半人高的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那股子浓郁的肉香,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几个光着膀子的伙计正挥舞著大勺,把锅里炖得烂乎的羊肉往粗瓷大碗里盛。旁边几个穿着红绿袄的大娘,手里提着刚出笼的炊饼,见队伍过来,扯著嗓子就喊开了:“孩子们!可算回来了!快趁热吃口肉,别饿肚子了!”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手里还攥著半截断了的枪杆,看见那冒着油花的羊肉,喉结猛地滚了一下,却不敢上前。
“愣著干啥!”一个大娘眼尖,几步冲上来,硬是把两大块羊肉塞进他怀里,又往他手里塞了个烫手的炊饼,“这是给咱大宋英雄的!吃饱了才有力气揍那些蛮子!”
老兵捧着肉,眼圈一下子红了,咧著嘴傻笑:“大娘,俺俺没给咱大宋丢人,吐蕃的狼头旗,被俺踩在脚底下了!”
赵德芳看着那老兵狼吞虎咽的样子,又看看那口还在冒热气的大锅,心里忽然就感觉热乎了。
史书里只写“宋朝富裕”,可哪有这般活色生香?哪有这般热乎乎的羊肉和炊饼?这才是他想要的大宋,不是冷冰冰的数字,不是“某某年,宋伐吐蕃,克之”这样平淡的记载,而是这满大街的烟火气,是百姓眼里藏不住的热乎劲儿。
赵德芳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热。他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第150章 西陲定局班师日,龙袍归处是人间
逻些城破,吐蕃全境归降的八百里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