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稚子失踪惊御驾(2 / 3)

一道瘦小身影蜷缩在粗壮的老树洞里,小小身子缩成一团,像只警惕又倔强的小兽。

正是李元昊。

他不过五六岁,华贵小锦袍沾满尘土,小脸绷得紧紧,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没有哭,没有闹,只有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默。

他是自己逃走的。

第131章 稚子失踪惊御驾

圜丘祭天大礼,香烟缭绕,天光澄澈。

赵德芳一身衮龙祭服,神色肃穆。皇后焦氏居首侍立,和妃耶律燕歌位列妃嫔之首,盛装静立。大典之上,羽卫森严,甲士环伺,连一只飞鸟都难轻易靠近,堪称万无一失。

大典既毕,銮驾齐备,众人正欲启驾回宫。

就在此刻,耶律燕歌脸色骤然惨白,脚步微乱地趋至御前,慌忙屏退左右,声音发颤得几乎不成调:

“陛下,不好了元昊他、他不见了!”

短短一句话,如惊雷劈在赵德芳心上。

他眸色猛地一沉,按在玉带上的指尖倏地收紧。

李元昊,不过五六岁的孩子,三岁那年被接入宫中,托付在和妃膝下抚养。孩子一口一声“阿娘”黏着燕歌,对着他更是亲昵唤作“干爹”,虽非亲生,却养在身边数年,情分早已深植骨肉。

可此刻,是在圜丘祭天——防卫最森严、护卫最密集、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皇家大典之上。

一个本该被宫人看顾得滴水不漏的孩童,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没了踪影。

耶律燕歌眼眶泛红,泪水摇摇欲坠:“方才礼成之时,他还乖乖守在臣妾身侧,只一转眼就再也找不到了!宫人翻遍了祭坛左右,都没有半分踪迹!”

远处,一只寒鸦掠过圜丘上空,忽被禁军槊刃折射的寒光惊扰,发出一声凄厉的啼叫,仓皇扑向灰蒙蒙的天际。

赵德芳立在原地,指节攥著玉带,大脑飞速盘算。

这,不是普通的走失。

祭天重地,守卫如铁桶,一个孩子怎么可能自己悄无声息离开?

是党项李氏的旧部?!

他猛地心头一紧——李元昊身上流着党项王族的血脉,那些蛰伏在京畿、暗藏在民间的叛党余孽,一直虎视眈眈。他们会不会早已混入现场,借着大典混乱,将孩子劫走?

若是被掳走,孩子会被带去何处?

是用来要挟大宋,还是直接,作为他们起兵的依托,又或者是灭口?

一个五六岁的稚子,手无缚鸡之力,落在心狠手辣的叛党手中

他不知道会是什么结局。

更可怕的是,会不会有内应?

会不会有人早已买通宫人,里应外合,在他眼皮底下完成这场绑架?

一念及此,赵德芳按在玉带上的手猛地一攥,指尖几乎掐破掌心皮肤。他不怕兵戈相向,不怕朝堂诡谲,可此刻胸口闷痛,竟比中一箭还要难熬。

然而,他又猛地想起江南私访回来之后,自己去燕歌寝宫,探望刚出生的小公主赵姝颖。

那日李元昊孤零零立在边上角落,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阿娘怀中的小妹妹,眸底翻涌著与年龄不符的阴郁与醋意。

他上前想安抚,孩子却猛地甩开他的手,蓦地冲出寝宫门帘,甩得帘子在他身后啪啪作响 。

那一刻他再次意识到——这孩子身上流着党项李氏的血,骨子里藏着一头还未彻底驯服的小狼崽。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怕。

怕这头小狼崽,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怕他倔强之下,撞上最凶险的刀光剑影。

冷风卷过祭天坛的烟尘,刮在脸上刺骨生寒。

赵德芳抬眼,双目赤红,声音沉得如同坠冰:

“封锁全城!封死所有宫门、城门、要道!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城外!掘地三尺,一定要把李元昊,完好无损地给朕找回来!”

“但凡孩子有半分损伤凡值守者,一概重处!敢藏匿者,诛九族!”

声落,全场噤若寒蝉。

——

夜色如墨。

紫禁城灯火通明,甲士如林,马蹄声、传令声彻夜不息。养心殿内,龙案上的烛火被夜风撩得忽明忽暗,映得赵德芳脸色阴晴不定。

“查得怎么样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禁军都统制杨星单膝跪地,额头渗汗:“陛下,后宫、御花园、偏殿、祭坛死角全搜过了可是,什么都没有找著。”

“一无所获?”

赵德芳猛地一拍桌子,烛火骤跳。

便在此时,内侍匆匆来报,声音都在打颤:“陛下,护城河畔柳林之中,发现孩童足迹,直通一处旧水道暗口。水道内淤泥深厚,除了一串小小的脚印,再无其他痕迹。”

“那这便是他自行离开了”

赵德芳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终于确定——李元昊不是被绑架,是他自己选择逃离的。

不是叛党,不是旧部,没有刀光,没有血光。

也许是委屈,是嫉妒,是那头小狼崽在用最极端的方式,夺回所有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