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沙海(二十)(1 / 6)

张昭节眼中的诧异与疑惑交织,他微微侧目,视线越过张海盐那张欠揍的笑脸,落在他旁边那个正慢条斯理整理袖口的男人身上。

内心则暗自嘀咕:客叔平时虽然也深沉,但也不这样啊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欠?难道是因为看到吴邪就开始变异了?

他目光不著痕迹地扫过张海盐——还是说,这就是传说中的“近墨者黑”?

尽管张昭节心中满是疑问,甚至觉得自家这位长辈此刻的气场有些诡异,但他的身体却诚实地放松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控制着吴邪的双手,退后半步,默默站到了张海盐身后,只要藏得够深,那等会有啥,都由张海盐给他顶着。

而吴邪此时的状态,如同一台久经风霜、零件都要散架的老旧机器。

他撑著沙发扶手,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缓缓地把自己从沙发上“拔”了出来。

吴邪稍稍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随即便将身体转向了张海客。

那张平日里对谁都可以笑脸相迎、温润如玉的俊脸上,此刻毫不掩饰的闪过一丝的不耐烦。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没办法,搁谁看到一个顶着自己脸、还在自己面前晃悠的人,心情都不会很好。

更何况,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在这个人手里栽跟头了,像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鸡仔一样被按趴下——这简直是他人生生涯中的奇耻大辱。

虽然他的奇耻大辱有点多,可他也没有想要继续叠加的想法,特别是在张海客这里

“张海客,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吴邪狠狠擦拭著脸上被张海盐故意抹上的灰尘,动作粗鲁得像是要擦掉一层皮,语气里夹杂着几分不满和质疑,“你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这个时候来搅局,是想把汪家的眼线都招来吗?”

当然,吴邪虽然言语间充满了质问和攻击性,但紧绷的脊背却在无人察觉的角度微微放松下来。

张家人在这个紧要关头到来,意味着他们对汪家的调查有了重大突破,否则以这群人的行事风格,绝不会在他计划再次开启的此时此刻现身。

虽然张海客总是摆出一副高深莫测、仿佛随时都能装上一手的样子,但吴邪也不得不承认一点:张海客这人行事稳重,不做没有把握的事。这人会赌,可绝不会赌必输的局。

吴邪一边擦著脸上的灰,一边借着动作的掩护,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内的众人。

嚟簇和梁弯,他今晚计划的两个主角,此刻正缩在沙发的角落里。两人就跟受惊的小动物一般,紧紧依偎在一起,梁弯甚至还用颤抖的手死死捂住了耳朵,眼睛紧闭,仿佛只要这样,听不见看不见,她就可以安全脱身一样。

除去屋里这几个,门口还站着一位警惕四周的张家人,如同一尊沉默的门神。

而屋内外横七竖八躺着的,全都是他带来的伙计们,其中有几个甚至还打起了小呼噜,显然麻醉剂的剂量控制得相当精准。

很好,看样子情况还在控制之中,并没有发生流血事件,吴邪悬著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随即,吴邪的目光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磁力牵引,落在了角落里。

那里有一个背对着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呆的身影。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吴邪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大小,呼吸停滞,声音中也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几乎是破碎地溢出唇齿:“小哥”

这一声呼唤,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他这些年深入骨髓的执念与期盼。

数年追寻,地下室里一遍又一遍书写的黑板,那无数个在西湖边独酌的夜晚,无数次在梦中见到那个清冷孤寂的背影所有的情绪都凝聚在这两个字里,化作了一声迟到了太久的叹息。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出那人转过头,用那双淡然如水、仿佛能包容一切却又疏离万物的眼睛看向他,然后轻轻说一句“吴邪”。

然而,这一声呼唤让周围的气氛骤然凝固。

张海客和张海盐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张海盐还调皮地用肘部轻轻撞了一下张海客,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仿佛在说:“看吧,我就说他第一眼肯定认错人。”

然而,张海客并未理会他,而是专注地观察著吴邪的反应,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而角落里那个身影,听到呼唤也只是平静地转过身,面对着吴邪。

那一瞬,吴邪的呼吸几乎停摆。

——太像了。

不是易容术能伪造的“像”,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

同样的身形比例,肩线平直如刀裁,站姿松而不散,仿佛随时能融入阴影;同样的下颌线条,冷硬中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疏离;甚至连那双手垂在身侧的姿态都如出一辙——指节修长,虎口有茧。

整个人安静却致命。

他微微仰头的角度,睫毛投在下眼睑的阴影,甚至呼吸时胸腔几乎不可察的起伏节奏全都与记忆中的那个人严丝合缝。

可偏偏,当那张脸完全转向他时,吴邪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五官确实像,却只像了五分。眉峰更锐利些,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