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过去(完)(1 / 2)

第41章 过去(完)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成了锋利的冰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刺骨的寒意顺着喉管直抵肺腑。

张海客与张海杏依旧面无表情地伫立在张小官身后,宛如两尊沉默的雕塑。

即便心中对那“千刀万剐”的判决闪过一丝快意,他们脸上也未显露半分波澜。

唯有那微微紧绷的下颌线,在无声地昭示着他们对背叛者同样的憎恶与决绝。

张瑞雪陈述完那些血腥的处置方案后,缓缓站起身来。

向着主位上的少年,重重地单膝跪下。

这一跪,彻底碾碎了张瑞雪往日里的骄傲,只剩下无尽的羞愧与沉重,压得他躯壳都在微微颤抖。

他低下头,单手撑地,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冷的地面,声音沙哑,卑微到了尘埃里:

“最后老朽代表全体族老、长老,向小首领请罪。”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涌起一股难以自抑的潮红——那是羞耻到了极点,血液逆流的表现。

身为张家守护者,却让毒瘤在眼皮底下滋生蔓延,甚至酿成幼童惨死的悲剧。这份渎职之罪,百死难辞其咎。

可偏偏,在这滔天的罪孽感中,还夹杂着一丝令他更加无地自容的私心——他、他们,想活下来。想要亲手将那些老鼠挖出来,撕裂,碾碎。

“我等身为张家现今的决策者,却耳目闭塞,未曾察觉这滔天恶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砂纸磨过心口,火辣辣地疼:

“失职至此,令其在眼皮子底下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致使十一名幼童惨死,族人离心。此乃罪无可恕之大过!哪怕将我等千刀万剐,也难以平息族人之愤,更洗不清我等身上的污点!”

说到此处,他猛地抬起头。

那张依旧年轻俊美、毫无岁月痕迹的脸上,此刻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中泛著水光,却透著一股近乎偏执的决然。

他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的血丝甚至染红了袖口,仿佛只有这种切肤之痛,才能让他稍微镇定一点。

“我等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宽恕,更无颜苟活。”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的乞求,那是将张家人刻在骨子里的骄傲生生踩碎后的卑微:

“只求只求小首领能给我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让我们活着。活着把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只只揪出来,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才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孩子除此之外,我等别无他求!”

说出这番话时,张瑞雪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们都是张家人,有着自己的傲骨。可以接受因这过错而死,却接受不了死前不明仇敌为何,死后仇人尚存于世,逍遥法外。

这种设想令人发疯,逼着他不得不厚著脸皮,向这位年仅十四的小首领乞求一线生机。

这种为了私仇而贪生怕死的念头,不可耻;可耻的是,连仇人都还没找到,就已死去。

屋内一片死寂,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呜咽著穿过屋檐,更衬得屋内气氛凝重如铁。

张小官静静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

此刻,这张脸却被深深的自责和羞耻压得扭曲。

那双眼睛里没有对未来的恐惧,也没有对惩罚的逃避,只有对复仇近乎疯狂的执拗。

良久,张小官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清冽如泉,却清晰地传入张瑞雪的耳中,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通透:

“准。”

仅仅一个字,却让张瑞雪的身躯剧烈一震。

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如释重负的解脱,又有更深沉的苦涩与愧疚。

准了,意味着他必须背负著这份“贪生”的骂名,带着满身的罪孽继续前行。

他要为自己的族人,那些无辜惨死的孩子讨回公道。

死了,不比活着更难受,可,死之前没把敌人带下去,那就真的死不瞑目。

张小官话锋一转,语调未变,可那双漆黑的眸子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如同一把刚刚出鞘的寒刃,寒光乍现,直刺人心,让原本就紧绷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现今族中人心浮动,局势未稳,外有敌人隐于暗处。尚且不能大动干戈,自断臂膀。”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张瑞雪,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从今日起,你们的职位正式撤销。但族中大小事务,仍由你们全权裁决,不得有半分懈怠。”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锁住张瑞雪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直到族中各项事务有人接任,直到这场风波彻底平息。届时,你们自行去戒律堂领罚。是生是死,是留是逐,全看你们这段时间的表现,以及族人的意愿。”

这不是宽恕,这是更沉重的枷锁。

让他们带着罪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