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过去(二十三)
他原本对未来的规划,清晰得如同棋盘上早已落定的棋子,就连张小官,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待到明年,他与妹妹张海杏便将迎来张家人最残酷的成年礼——“放野”。
那是一场对血脉的极致筛选,生死自负,胜者为王;也是他们踏入权力核心唯一的敲门砖。
届时,凭借兄妹二人天衣无缝的默契,再加上几位早已暗中结盟的伙伴,想要在那场血腥的角逐中脱颖而出、拔得头筹,绝非难事。对于他们这些在同龄人中早已遥遥领先的天之骄子而言,这不过是一场稍显激烈的游戏罢了,结局早已注定。
功成之后,他们便可名正言顺地向族中高层递交返回申请,重返那片遥远的海外之地。
凭借他作为支系候选人的身份,再叠加“放野”这一重磅履历,他有十足的把握在短短两三年内,将那一支的权柄重新牢牢掌控在手。
等到两三年后他权势稳固、羽翼丰满之时,刚好就是张小官那小子面临“放野”的节点。
以他对张小官的了解,那小子绝对会卡在一种不上不下的尴尬成绩通过。
到时候只需一封书信,表明海外分支急需内家高手镇场,便可顺理成章地将张小官调任过去,与他汇合。
他实在无法放心让张小官独自留在张家本部。
这倒并非质疑那家伙的能力——别的不说,单凭那只手就能将他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的怪力,只要脑子没坏,绝没人敢轻易招惹。
他真正担忧的是,若无人照拂,凭张小官那性子,绝对能把自己活成深山老林里的“野人”。
张海客光是脑补那个画面,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青筋狂舞:
万一哪天他回来叙职,发现人不见了,还被族里判定为叛逃
或者回来后,瞧见一个胡子拉碴、头发乱如杂草、浑身就差裹满泥点子,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的“野人”迎面走来,然后一脸平静如水地对他喊一声“张海客”
无论是哪种场景,都是对他心理承受能力的极限挑战。
而且,这事张小官绝对做得出来!这家伙连衣服都能穿反,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若是真丢了,被判定叛逃的可能性也不小。
要是哪天“天授”发作失了忆,凭张小官那隐匿行踪的本事,族里派人去找,大概率是连影子都摸不著。
人找不到,又查无此人,按平时的表现也不像是刻意藏匿,那可不就是故意潜逃了么?
张小官失忆后,他能拿山洞当家,记得饿了吃饭、下雨躲雨,就算烧高香了。
说不定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非得哪天遇到路人互相喊名字,才会慢吞吞地开始找回记忆。
所以,为了让自己安心,也必须把这家伙带去海外。
去了海外,别的不说,起码在日常生活和个人形象上,他能亲自管住张小官,不至于让这位爷在天授失忆后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变成真正的“山顶洞人”。
更重要的是,海外可比张家大本营自在太多了。
大本营那种地方,不仅冷冰冰的没半点人情味,这些年族里的氛围更是紧绷得像颗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而海外就不一样了。
那里新奇事物繁多,规矩也没那么繁琐窒息,日子相对来说轻松惬意得多。
张海客在心里又叹了口气,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本来想着到时候小官去了他的地盘,有他和妹妹在,这家伙除了必要的任务,就可以想干嘛就干嘛。
他也不用担心哪天人丢了,变成野人还找不到。
现在这局势一变,好了,小官现在的个人形象问题不用他操心了。
轮到教导他的族老们操心了。
一想到等以后族老们认识到张小官的真面目——看似听话实则我行我素、看似老实实则可能在祠堂里打地铺
最重要的是,张小官的性格其实并不适合做张家族长。
这家伙面子是冷的,可内里太软。
又是个万事入眼不入心的淡泊性子,唯独对“自己人”相当重视。
对于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都不嫌多的张家人来说,这种性子极具吸引力,却也极度危险。
若是普通张家人还好,没啥人会静下心去了解,可现在,不出意外的话,小官会成为族长。
那他这性子
教导他的族老们要头痛欲裂了。这么个性子,想要把他培养成一个合格的族长那可太难了。不过没关系,有了族长,张家人会自己管好自己的。
可能自己管自己的张家人,会不会偷偷“吸”族长,就不一定了。
毕竟这个族长对“自己人”的容忍度高得离谱。
一想到族老会因为“族长看上去随时会跑路”、“族长对族人太过纵容”这样问题愁到掉头发,他就忍不住想笑。
张海客死死抿住嘴唇,用力到唇色都有些发白;腮帮子微微绷紧,勾勒出一道倔强的线条;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行将那即将冲口而出的狂笑声咽回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