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昭也无心再多问究竟有多少罪证,事情与谋划越复杂反而越难善后。
虽说事态严峻,赵德昭面上还是一副风平浪静的姿态,直至相府时,方才撤下了伪饰,三步并两步的赶到庭院。
此时的大宋首辅也是忧愁不已,在自家园间来回踱步,见得二郎来后,心神稍安。
“开封府便是不得老夫安宁呐。”
赵德昭执了一礼,凝目说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当务之急,相公该当亲自召来雷有邻,与其谈心论说。”
恰在此时,秘书丞王洞就在一旁,神色愧疚不已。
“相公近来严加盯梢开封府官吏,未曾想还是落人一步,某更是未曾料想,有邻怀相公之仇恨三载不散……”
“此时不是论罪责的时候,王秘书莫自疚。”赵德昭见状,出言安抚道。
“我……我愧对相公,愧对善行兄呐……”
谁知被赵二郎这么一说,灰发须鬓的七品中枢官员竟是哽咽起来。
众人也无心顾及他是演戏还是真情流露。
“雷有邻人何在,可有吏员去请?”赵德昭复问道。
“午前还在家中,而今……不知所踪。”
为他作答的是身无官职的私幕刘伟,眼下双目灰暗,与当初胡赞的怯畏如出一辙。
事实上,众人犯的也不是甚大罪,可这要分时候。
官家对谋私贪贿如此敏而感之,乃至贴那十六字真言,在此风口……或是说官家在位一日,小错都是要重判的。
即便罪不至死,祸不及亲,也足够倾复其家户及‘努力’的大半生了。
还是那番话,不看对错,只看屁股。
开封府被揪出来的尾巴也不少,赵光义声东击西,先是以弱偏安示之,暗中又来这么一手,委实难防。
当然,身正不怕影子歪,赵相公的隐患多是主要原因之一。
莫要说随便诬告陷害,他老父亲也不是痴傻,是真是假岂能分不清?
就如同巫蛊之祸,这事放在赵匡胤身上,决然是行不通的。
而今能行通的,便是两党斗争一贯的路径依赖,相互揭底,以实证说话。
每逢此等事,官家的怒,其实应该用‘喜’怒更为贴切。
这应该是属于所谓的良性竞争,揪虫豸,扫巢穴,为大宋基业一道道排雷。
“相公。”
思绪着,赵德昭向赵普示意,请求私人会谈。
赵普尤豫片刻,也未推辞,便搁置七八名亲吏,带领着他往庑舍中去。
奴仆们沏茶以后,纷纷退出舍中,仅留老少二人。
赵德昭抬盏抿了口,先发问道:“相公可有对策?”
在此私处,赵普捻须思忖,面色又复独相之刚威。
“老夫与阿郎商榷之前,却是有应策,但官家那……委实不好说。”
“相公为难在哪?”
赵普先按下不表,反问道:“马适被刺害一案,官家可是心知肚明?”
“纵使阿爷心知原委,也权当是相公与叔父一明一暗,两好争斗。”
赵普点了点头,不做否认。
“老夫若杀了雷有邻,在官家前请罪陈情,可妥善?”
赵德昭起初还以为是玩笑,而后……却是陷入沉思。
要说这是第一层,便太过冤枉赵相公了。
为甚?
先是李守信、马适,而后又冒出个雷有邻来,这三人若都是为赵普遣刺客所杀害,未免太过失智,太过显露了。
在戏说中,这叫‘人设’崩塌,任谁都不相信浮在水上的表面,大都会往里层猜想。
须知道,这不是哪一位平平无奇的相公,这是独宰中枢十年的首辅,遇事如孩童,这合理吗?
既然不合理,真相又该是什么?谁人所为呢?
好难猜啊。
实际上,满朝也揪不出第二人来,除去他三叔,还能有谁?
故此,赵普做戏,情到深处那么一哭,数一数功劳,便可将污水反泼到开封府去,伪造出诬陷的罪证,便可反将一军。
令人头疼的是,这些谋划都要创建在官家窥探不出的前提条件之上。
说真的,若不是宋太祖在上镇着,换个平庸之君来,早便要演变成党锢之祸一等大事来。
这一策,难就难在让官家信服伪作出来,被开封府诬陷的罪证。
“相公此计是微妙,可诸多罪证,当真能一时遮掩清楚?”
“我且忧心在此呐。”赵普轻叹,徐徐说道:“莫说胡赞了,王洞将雷有邻视若己出,嘴不把门,据他追忆,我这相府,少说有十馀吏员将要获罪,这些罪证此刻已在赵光义手中,禁不住细查。”
无论是毁掉密馆中的文档,还是说以杀灭口,牵连者太多,一旦开了头,一去不返,反要落了被动。
这就好比为圆住一个谎,需无数个谎去填补。
而这第一个谎,该当是要赵德昭亲自出口了。
“孙承佑献海产在前,这一遭,官家……唉。”赵普难堪道:“事不过三,若阿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