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日,官家复以中书下诏。
别于之前为中书补员的诏命,此番罢黜的各司官吏足足五百馀人。
罪责重的直接处死,轻的罢去官职,被征为徭役,调到外州开荒耕田,建设大宋山河去了。
苍天可鉴,这是赵相公铿锵有力的反扑还击。
数日过去,相府树倒猢狲散的趋势被遏制住,且有复燃的苗头。
反观赵府尹,则是正处风头上,开始变得谨小慎微,不敢再‘闹腾’了。
为此,太子太师王溥更是惊异。
他原先还心思动摇,怕自家牵连进党争之中,随赵德昭落难塌台,而今局势反转,他又大为热络起来,任由赵德昭呼唤岳公。
“从随君侧十馀载,老夫竟尚不如二郎知晓官家心意。”
在太师府的庆功私宴上,王溥看向赵德昭,又转头向赵普苦笑。
赵德昭还是知谦逊的,正色应道:“当局者迷,阿爷当初有意罢相公,虽是受奸人弹劾,但相公往后还是得慎重,尤其是干乎贪腐事。”
这番劝告其实是有些以下犯上了,但赵普全然不在意,保住相位,乃至独相,浮夸来说,他儿女都可不要……
罢相等于夺权,夺权无异于落马,真让赵光义坐了大位,他一家老小岂能幸免?
至于说马适的家小能幸免,那是因官家照拂着,彼时官家不在了,二郎无能继位,那便是天塌了。
“齐物,阿郎二十有二,尚未有子,不应再拖了。”
“我知矣,但总得缓缓,待风浪翻过去,定了纳采,该择一吉日操办。”
说罢了,王老头还是有些舍不得独女。
当然,相比于之前的门不当户不对,眼下则是心有忧患。
参知政事的使相职还不足以巩固基石,要上进一大步,必须讨要封爵,无论是一字国王还是二字郡王,开府置幕僚是大事。
而赵光义不急切,盖因开封府本就是府,官阙比王府阙还多。
今时不同往日,开封府官吏被惩治,虽不比中书,却也未能幸免被大刀阔斧,两败俱伤。
总的来说,赵光义与赵普应当是四六开,皆伤了根本元气。
宴中,除去老王与老赵两位大人上公外,及随身侍卫赵德昭左右的米继丰,且还有王溥的长子王贻孙王象贤。
米继丰自不用说,王贻孙这位大舅子则需要说道说道。
而今的金部员外郎,是为六品寄禄官,不预司务,王贻孙实则也是闲人。
不过,闲也是相对的,王溥平生手不释卷,犹好学问,这也是古往高门子弟留下的老传统了,就是爱学习。
赵德昭是亲身去过王府书房的,可那只是‘天宫’一角,传说王溥藏书有万卷,其子贻孙类父好学,无不阅览。
从那日满房书卷来看,前者是真,后者多半也是真。
为甚?
盖因王贻孙就坐在他身旁,温文儒雅,书生气极重,说起话来喜欢引经据典。
“阿郎不善饮酒?”
“酒,百药之长也,适当饮些,不伤身,反倒养身。”王贻孙淡淡笑道。
今朝的酒,以五云浆为例,大都是粮食酿造的,而非后世的高精度白酒。
“岐伯曰:‘自古圣人之作汤液醪醴者,以为备耳,夫上古作汤液,故为而弗服’。中古之世,道德稍衰,邪气时至,服之万全……”
在王贻孙举杯高谈阔论之际,赵德昭听得一知半解,不敢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便模棱两可的应了几声。
“凡事过度则变,阿郎规劝官家,自是当然的。”
王溥瞧见大儿在那夸夸其谈,冷色瞥去,偏头看向赵德昭时,又是变化如流,笑道。
“官家日理万机,难免疏漏私事,阿郎奉孝,或可告问皇后。”
听此,赵德昭酸楚一笑。
他哪能不明白王溥言外之意,这不是催婚,而是告诫自己,要往宋氏那多走动。
事实上,赵德昭不是没有努力过,以往无心争夺储位,现今又太过上进,在外人看来心计颇重。
宋氏自知无能把持,心思还是拴在老四那。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王贻孙插足道:“阿郎不诚心以待,又岂知殿下是否与官家一般回心转意呢?”
赵德昭干笑了声,也不反驳,将杯盏酒水饮尽。
诚心?还要如何诚心?
再诚心下去,怕不是要坦诚相见了?
儿子比母亲还大,如何亲近的了?
再者说了,宋氏的段位也不高,宋氏一门的显贵,也是其老父亲真刀真枪打下来的。
至于说拉拢宋偓,更不用幻想了。
两党相争,只能是以‘文’争,不得以武争。
赵普、赵光义若是敢笼络禁军将领,分分钟便要被太祖皇帝挑落下马来。
这些操蛋话赵德昭不明面说,也是与大舅子留面,其人不事产业,一心攻读圣贤书,年比他长,心性实是漂浮。
多半也是家教,以前是王溥想要‘金盆洗手’,若不然,不说与赵普并相,谋求个副相、使相定是不难的。
现在嘛,该当是想将大儿安排在自己身旁,好教两家捆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