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刺射(1 / 1)

且说,苏晓竟是意外地答应赵德昭外带马适入宫指认隐匿的同党,乃至其幕后谋主。

大理寺距离宫城不过五百步,仅仅一街相隔而已。

而就是这点距离,在途中一处朱楼的木栏上,耸搭着一张黑漆桦弓。

天日昭下,高琼大手抬碗,将酒水汩汩饮尽,‘啪’一声猛然摔落在地。

“哪个是马适!指给俺!”

开封府孔目官郭贽(zhi)闻言,眼皮一跳,却是不敢片刻怠慢,挥手指去。

“那捆着囚枷的便是。”

这高琼本就是草莽无赖出身,受命行刺,也不管赵二郎是否在车驾旁,竟是寸毫不慌,且还大言不惭道。

“射死了二郎,主公得以大位,俺便是丢了命又如何?起码妻儿能得大富贵,真不知你等是怎想的,主公又是怎想的。”

郭贽闻言,竟是欲哭无泪。

射死二郎?

亏你有胆说的出来。

二郎若真一命呜呼,恩公如何身免?

这太子、太弟对立的风势之下,官家得知,怕不是要亲自纵马持槊,上演一番兄友弟恭……

便是死赵普也死不得二郎,至少现在不行。

再者说了,不还有四郎吗?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买卖赔本怎么做?

当然,郭贽也就敢心中腹诽,绝然是无高琼这般胆量,任恩公说甚就是甚。

“让开腾挪些地方来,俺张弓需跨步,莫挡着不好施展。”

“高…将军莫太大声,若被人看见了……实是不好善后。”

高琼不耐说道:“俺发觉你们这些书生文人最是婆妈了,事无能做,却是聒噪个不停。”

郭贽索性退入厢房中,说道:“无论中还是不中,将军待会从后门小道走。”

“挨着御街,一百步都没有,俺如何中不得?!俺这是在等他靠近些!”高琼不耐道:“一诈便受不住,这种卵货还能是状元?狗脚的状元!”

郭贽也不顾其是不是在指桑骂槐,头也不回地匆匆下了楼。

言罢,高琼便不说话了,专心致志地瞟瞄着。

但奈何今日恰巧不巧,太阳正盛,晃得人刺眼。

浓眉一眨一眨,热汗如雾腾发。

马车辚辚行驶着,盖因是囚犯,又且不远,马适是徒步走在内侧,还相对靠近朱楼。

箭矢搭上,大手紧握木臂,弓弦随呼吸渐渐紧促绷起。

“咻!”一箭激出,于天日昭昭之下迸射而去。

“砰!”

盖因行路时晃荡,又或是太阳刺眼,那箭竟是骤然被木枷所挡,嵌入三分。

饶是未中,在此冲击力之下,竟是连带着马适的身子晃动起来。

但就在马适还未缓过神、大脑宕机、身姿颤颤不稳时,又一箭迎面呼啸射来。

“噗嗤!”

等到赵德昭掀开帷幔时,箭矢直贯头颅,温热的鲜血喷洒而出。

血水溅射在脸上,与细汗同流,滴答滴答地往下淌落。

到了这一刻,一名近前的吏卒当即反应过来,不顾那倒地的马适,赶忙仆在车辕处,以肉墙遮挡。

“有刺客!快护住二郎!!”

那小卒一声高呼后,让本还退避的两列人群登时如鸟兽般受惊慌乱起来。

在这御街人口密集之处,有人往一众楼阁上展望,却是分毫不见人影……

两箭,足足两箭。

电光火石之下,当着自己的面,当着众目之下刺害中书官员、朝廷重犯?!

思绪间,赵德昭仓皇窜回车内,他本是被那血腥味迫的想作呕,可稍稍一想,骤然错愕。

稍顷,他又掀开帷幔,向外眺望去。

士民们争先推搡奔逃,命比纸薄的马拾遗倒地于血泊,坦露在昭昭青天之下。

如此一幕幕,致使赵德昭陷入刹那恍惚中,或是因惊愕,或是因徨恐,他的面部竟不受控制地痉孪起来。

安宁半刻钟未到,那遮挡在车驾左右的吏卒们顿时纷纷一愣。

不因旁的,只是沉寂好些会的厢中突然传出哑然失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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