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蒙蒙亮。
好在今入夏不久,赵德昭辰时起榻后,清风徐徐,吹蹭的他很是舒爽。
不出所料,讨媳妇的事,暂时还杳无音频,但老父亲为嘉他习武,亲自指配了一教官。
这位教官也不是外人,是他阿姐昭庆公主的夫君,姐夫王承衍。
其父王审琦,乃是义社十兄弟之一,周、宋两朝的汗马功臣。
郭荣在时,王审琦先是从征北汉,后在宴射内连中两箭,受郭荣赏赐,才算彻底出了圈。
父子二人精善弓马,前者已退休好些年了,后者是在三年前入赘驸马,尚还年轻,大他寥寥四岁而已。
赵德昭用过早食后,便启程出发,过御街,辗转出景龙门。
景龙门外边,便是他阿姐的大宅弟了。
到底是嫡长女,长公主,在东京这寸土寸金的超内环,宫城门边上。
须知道,开封是内、外、宫三城制,也就是大城包小城。
这一点与南京建康很相象,里外分三重。
景龙门与大内挨着,从公主府入皇宫北门拱宸门,车程甚至用不到一刻钟。
而赵德昭的宅弟,则偏远不少,在御街东南端,挨着贡院,高峰的时候‘北上’还要堵塞……
当然,这也是市场经济繁荣的体现。
公主府门前的侍从见车驾一直不走,便近前端倪了几眼,看清‘稀客’到来,虽是面带奇异,却不敢怠慢,旋即便躬身行礼。
“二郎。”
“阿姐可在府中?”
“公主在庭院呢,仆为阿郎引路。”
仆从未怎多说,领路在前,赵德昭缓步在后,阅览左右景致,乃至园林时,稍作比较自己的‘防御使府’,不禁艳羡。
老父啊老父,不说一字王开府,总当封个郡王不是?
不急不慢来到庭院,赵德昭恰见驸马都尉王承衍,喜色更甚。
当下,赵氏正执剪子修剪枯叶,驸马都尉王承衍则在旁浇灌花圃,很是和谐静谧。
“阿姐!”赵德昭招手唤道。
这呼喊声有些轻挑了,以致于赵氏偏望时竟险些认不出来。
“真是变性了。”
王承衍闻言,微微一笑。
“就是如此性子,官家方才欢喜呐。”
“你这是什么话?”赵氏蹙眉不悦,道:“他若想上进,我那三叔……算了,且不提了,你好生教,让他知难而退最好。”
“喏。”
王承衍端谨的应了声,便装作甚都不知,打理起眼前的花花草草。
“日新来了,可用过早饭?”
“出门前便吃了。”
赵德昭很是自然,他见夫妻二人乐在园艺中,便索性一屁股坐在旁侧的矮几上等侯。
“昨日入迎春苑,你随母后劝阿爷戒酒了?”
闻言,赵德昭并不觉得惊奇。
所谓官家无私事,单是父子二人单独散步都值得外间说道遐想,更何况赵匡胤的嗜酒是出了名的。
而自己的姻伯,则就是酒桌文化的受害者之一。
那些被释去兵权的诸将,乃是宴射的常客,尤其是石守信与王审琦。
后者本不善饮酒,老父亲一杯一杯催灌去……
说真的,这些老人走得早,乃至赵匡胤自己也走得早,称根源在酒,并不算夸张。
“我记得姻伯在家不怎饮酒,常常是为阿爷所催逼,有时还因此染了小病,不便走动。”
此话一出,夫妻二人皆是惊异。
赵氏惊异于其‘性情’通达,王承衍则因赵德昭如此殷切关注他阿爷的动态,有些‘受宠若惊’。
照这般说来,戒酒还是为王审琦劝的?
这般一来,自家还欠他人情了不是?
赵氏未再多说话,她会意了王承衍一番,好声好气地请二人出了府。
刚出府,王承衍便苦笑道。
“难为二郎记在心中,家父却是饮不得酒,每逢宴后归家,常与我苦述……”
听此,赵德昭谨慎说道:“也非是阿爷故意为之。”
“我知晓,官家好酒已有二三十年载了,家父得赐御酒,虽是悲喜参半,却也与有荣焉呐。”
有些话,二人未能说出口,只得以此恭维,心照不宣。
且说汉后主刘??,就是那个满朝太监的南汉。
刘??常常以毒酒害死大臣,降宋亡国后,他被请入开封,曾受赵匡胤赐酒时,以为是要毒杀自己,哭哭啼啼不敢喝。
赵匡胤见状,当即要了回来,一饮而尽,惹得刘??羞愧不已。
这则故事看似是太祖豪迈宽厚,但归根到底,还是一样的。
鸩毒是烈性,饮之即发,酗酒是慢性,久之即发。
在王氏父子眼中,这固然也是官家的一种‘恩典’。
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没办法不受。
“二郎是骑马去春苑,还是乘车去?”
“骑马吧,正好让姐夫教我马术。”
“好。”
王承衍还是拘谨作态,未往深了说去,令扈从牵来两匹灰鬃大马,配鞍执辔,从蹬马上马起言传身教。
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