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被推到门外,冷风扑面灌入,手背上鲜红的三角隐隐发烫。
他往外走,脚不听使唤。
跌跌撞撞打着绊子,周围没有高大的树,只有不远处一条河,更远处一辆车。
彻骨的寒冷让亨利牙齿打颤,他几乎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在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后,连滚带爬如前肢较短的兽类,狼狈地爬回车厢里。
从狭窄的车里向外,能看到不远处和打手朋友们停留过的地方,还留有植被踩踏弯折的痕迹,亨利无暇顾及。
“法克!别熄火!别熄火”
他拼命踩踏油门,拧动车钥匙。
冰凉的钥匙好像沾了橄榄油,几次拧动都如蛇一样灵活地滑走了,只留下指腹火辣辣的痛。
终于,“轰”一声,整辆铁皮车开始抖动,打了几个摆猛冲出去。
亨利被汽油刺鼻的气味一激,终于清醒,迟来的羞耻和愤怒占据大脑。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糟糕的事情——害死了4个帮派打手,得罪了从未出现过的“驱魔人”,甚至,还被下了诅咒。
一周,一周内,亨利一个帮派小头目,上哪里找下一个驱魔人?
亨利忍不住咒骂:“法克!”
全米国比他坏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偏偏是他?凭什么偏偏是他?!
“我要把那个该死的方迈克做成”亨利赌咒一样狠狠打着方向盘,咬牙切齿,“我一定要把他做成糖霜苹果!就挂在那条下水道”
要让那个该死的流浪汉的脑袋挂在太阳下暴晒,长出蛆虫,腐烂成一潭脓水才好。
还有那个穆睡,最好别让他找到不不不,那是驱魔人,不能,不能报复。
可实在不甘心,凶戾的脾气让亨利对方才发生的一切恨之入骨,但超自然的伟力很好地压下亨利的脾气亨利心乱如麻。
他喘了口气,想摇下车窗冷静片刻。
疾驰的车,车窗一放下,冷风顿时如刀一样刮在脸上,亨利松了油门,想踩一踩刹车,将速度慢下来。
刹车失灵了。
他眉眼猛地皱成一团,眼睛却如路灯一样瞪大,显出惊恐和滑稽。
“法克!法克!”
“砰!”
铁皮怪物狠狠撞上河道旁的树丛,从那些矮小的灌木上碾过去,最终撞到一根孤零零的路灯灯柱。
亨利只感觉头部重重敲在方向盘上——这不是一辆很安全的车,只是一辆旧车,他一直知道,但他没想过刹车会出问题。
汽油味更加刺鼻漏了。
左手很疼,手腕呈扭曲状。
额头的血淌进眼睛里,满眼血乎乎的。
亨利喘了口气,他甩甩头,身上没有他想的那么痛,于是亨利想要打开车门,至少先走回去。
回家也好,回帮派也好。
手连摸了好几下,没有摸到车门把,亨利转过头,却对上两双没有眼白的,全黑的眼睛。
那是两个孩子,一个目测十二三岁,一个只有八九岁,它们一高一矮,手牵着手,站在路灯覆盖范围外,半个身子埋在黑暗里。
“咕嘟。”亨利喉头滚动,连忙拧动车钥匙,试图再次将车发动起来。
“咔嚓咔嚓”车没动静。
“滋滋”被撞坏的路灯适时明灭。
“先生,我们和家人走散了,可以捎我们一程吗?”
不亨利想拒绝。
大一些的“孩子”再次开口:“先生,不说话是答应了吗?请把车门打开,我和弟弟要上去。”
不,不能上来!
亨利张张嘴,能从车窗上看到自己的惊恐面容,那是一副几乎将眼珠瞪出来的可怖模样。
他似乎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神,无法将视线从那两双全黑的眼睛上移开,哪怕只是偏移一分都做不到。
两张脸齐齐一笑,纯黑的眼睛却没有半点变化,稚嫩的声音,似乎只笼罩路灯下的一小块区域:
“哥哥,请把车门打开。”
亨利眼睁睁看着自己将手伸向车门。
他做不出任何拒绝的举动。
恰逢此时,不知从哪传出一串很活泼的狗叫。
“汪!汪汪!”
亨利打了个哆嗦,手能动了。
他迅速关上车窗,这次再打火,就打上了,车子轰鸣著,撞开灯柱,歪歪扭扭驶向远方。
车后传出野兽般的嚎叫,带着孩童独有的稚嫩亨利将油门踩到底。
车会不会炸?不重要了。
他一路横冲直撞开到家门口才从车内滚下来,冲进家门,紧闭门窗,将所有的灯具打开,左手歪扭的更加厉害,钻心地疼。
密密麻麻的冷汗让亨利紧攥著左手手腕,弓著腰,将脊背抵在大门上。
屋外没有动静,亨利不敢松懈。
——他的家也只是一幢郊区的小房子,更是众多恐怖传说最爱发生的地方。
被穆睡厌恶和被真正的怪物追杀,是截然不同的体验——穆睡至少是人,而真正的怪物不是。
无法交流,无法理解。
活人是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