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长袍的古神无力地瘫坐在地上，那双曾经俯瞰大千世界。

看尽沧海桑田的暗金色眼眸，此刻完全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与焦距。

他的世界观，他那历经万古岁月淬炼而成的“大道至理”。

在江离那轻描淡写的两根手指之下，被彻底碾成了可笑的齑粉。

他一直以为，这团黑色物质是不可战胜的“天灾”，是玄元大世界命中注定的“终结”。

为了对抗它，万族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他自己也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枯坐了上万年。

可现在，这个所谓的“天灾”，正像一条卑微、恐惧的丧家之犬。

瑟瑟发抖地趴在一个白衣青年的脚边，甚至连向外散发哪怕微小的一丝气息都不敢。

“这算什么”

古神那干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沙哑的嗓音里透著一种信仰崩塌后的绝望与荒谬。

“万族的牺牲吾的枯守在这等伟力面前，究竟算什么”

江离没有理会古神那近乎崩溃的喃喃自语。

他缓缓低下头，那双深邃得犹如无垠星空的黑眸，静静地注视着脚下那团安分的黑色烂泥。

似乎是察觉到了江离的注视。

“咕噜”

黑色烂泥小心翼翼地向后蠕动了半寸。

它那庞大的躯体努力地向内收缩，试图将自己丑陋的形态压缩到最小，仿佛生怕碍了江离的眼。

在这团无法被常理定义的物质身上，江离清晰地感知到了一种纯粹的情绪——臣服。

这并非是对力量的屈服，而是低维度的存在。

在偶然的情况下，仰望到了不可名状的高维深渊时，那种源自底层逻辑的绝对敬畏。

“看来，你比这个满口‘神明’的老头子要聪明一些，至少，你还懂得什么叫‘识时务’。”

江离的嘴角缓慢地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并没有蹲下身，只是随意地用洁白如雪的鞋尖，轻轻碰了碰那团黑色物质的边缘。

“嗡——”

被江离的鞋尖触碰到的那一瞬间，黑色物质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但它并没有逃避，反而温顺地将那一部分躯体柔软地摊开，任由江离触碰。

“既然能感知到我的存在，那就说明，你并不是纯粹的‘无意识污染源’。”

江离平静地收回脚，双手重新负于身后，语气中透著一丝冷酷的审问意味：

“说吧。你从哪来？是谁，或者说是什么东西，把你精准地投放到这个世界的？”

黑色烂泥剧烈地翻滚了起来。

它没有发声的器官，也无法使用这个世界的语言或者神识传音。

但作为一种“概念”上的存在，它有着独特的交流方式。

“嘶——”

一丝微弱的黑色雾气，从烂泥的顶部缓慢地飘散出来。

这丝雾气没有狂暴的破坏力，而是柔和地在江离面前的半空中，缓慢地交织、扭曲，试图艰难地拼凑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江离微微眯起眼睛，专注地看着那幅正在成型的画面。

画面混沌，充满了扭曲的光影和荒诞的色彩。

在那混乱的光影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条浩瀚、无边无际的长河。

那不是由水组成的长河，而是由无数个破碎的世界、无数条崩坏的法则汇聚而成的“概念之流”。

而在那条长河的深处。

有一双庞大、冰冷、毫无感情的眼睛，正漠然地俯视著下方的无数世界。

这团黑色物质，仅仅只是那双眼睛在漫长的岁月中。

随意地滴落的一滴微小的“眼泪”，或者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皮屑”。

“轰！”

就在这幅恐怖的画面即将彻底清晰的那一瞬间。

地下石室内的太古荒气不受控制地暴动起来。

甚至连这方天地的底层法则，都在这幅画面的微弱投影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不可直视，不可描述，不可名状！

这已经是超越了玄元大世界承受极限的信息！

“噗——”

远处的古神哪怕只是余光不小心扫到了一丝画面的边缘，便如遭恐怖的雷击。

凄厉地喷出一大口暗金色的鲜血，整个人的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濒死的边缘。

然而。

面对这足以瞬间撑爆真仙识海的恐怖信息。

江离却连微小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平静地看完了那幅混沌的画面，看着那双庞大的冰冷巨眼。

“就这？”

江离那平淡的声音，在这压抑的空间内突兀地响起，带着一丝明显的扫兴。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诸天大能。”

江离随意地一挥雪白的衣袖。

“砰！”

那幅恐怖、足以瞬间压塌这方天地的雾气画面。

就像是脆弱的肥皂泡一般，被江离轻描淡写地、彻底地扇成了微小的虚无。

江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那团惊恐的黑色烂泥，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抹冰冷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