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本就不属于你,强留只会反噬己身。更何况,它现在已经找到了真正的归宿。”江离的目光并没有看她,而是静静地注视著那扇巨大的黑色石门,“让它去,我倒要看看,这门后究竟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听到江离的话,寒若雪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缓缓松开了那双已经被烫得有些颤抖的手。
就在她松手的刹那。
“嗖——”
黑色小盒如同挣脱了囚笼的飞鸟,瞬间悬浮到了半空之中。
它没有立刻飞向石门,而是在半空中缓慢地旋转起来。
随着它的旋转,小盒表面那些如同蝌蚪般密密麻麻的阵纹,竟然一点一点地从金属表面剥离出来,化作一个个闪烁著幽暗光芒的古老符文,静静地环绕在小盒四周。
这些符文在空气中游动、交织,隐隐勾勒出一条通往前方黑色石门的虚空通道。
那个盘膝坐在地上的灰袍干尸,在看到半空中那些游动的符文时,眼眶中那两团惨绿色的幽火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那已经风化得看不出表情的脸上,竟然在此刻流露出了一种复杂的拟人化情绪——那是夹杂着极度狂热、深深敬畏,以及无尽恐惧的绝望。
“圣物”
灰袍人那破风箱般的嗓子里,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
他似乎想要挣扎着站起身来,对着那个黑色小盒顶礼膜拜。
但就在他试图挪动那具枯骨身躯的瞬间,他左脸上那朵娇艳的暗红色彼岸花,突然如同被抽干了水分一般。
瞬间枯萎、凋零,化作一滩黑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不主人不要抛弃”
失去了“死生契”的维持,灰袍人甚至没能说完最后一句话。他那具早该在万年前就化作尘土的肉身,在一阵微风的吹拂下,无声无息地崩塌,化作了一地灰白色的粉末。
一个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守门人,就这样彻底烟消云散。
江离连看都没有看那堆骨灰一眼,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前方的异象所吸引。
半空中。
被无数符文环绕的黑色小盒,终于停止了旋转。
它顺着那条由符文铺就的通道,以一种庄严而缓慢的姿态,朝着黑色石门飘了过去。
最终,小盒稳稳地停在了石门正中央,那两只狰狞异兽雕像的眉心交汇处。
那里,赫然有着一个与小盒形状完全吻合的方形凹槽。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咬合声,在死寂的山脚下清晰地响起。
黑色小盒严丝合缝地嵌入了石门之中。
紧接着,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一息。
两息。
三息。
“轰隆隆——”
一阵低沉到让人心脏发麻的轰鸣声,突然从黑色的山峰内部深处传来。
那是沉重的机枢齿轮在经历了万载岁月的沉寂后,重新开始缓慢咬合、转动的声音。
随着这沉闷的声响,那扇高耸入云的黑色石门,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
门上雕刻着的那两只狰狞异兽,原本紧闭的双眼。
在这一刻,伴随着石屑的簌簌落下,竟是缓缓地睁开了!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石门上雕刻的两只狰狞异兽。
那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沉重眼睑,正一点一点地向上抬起。
簌簌的石屑如同落雨般砸向地面,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当那两双兽瞳彻底睁开的刹那,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爆发出刺目的精光。
也没有撼动天地的恐怖威压。取而代之的,是两片深不见底的暗红色漩涡。
那漩涡缓慢地旋转着,就像是两口通向幽冥血海的枯井,透著一股不带丝毫感情的冷漠与死寂。
凡是被这目光注视到的生灵,都会打心底里生出一种渺小如蝼蚁般的无力感。
寒若雪只是无意中瞥了一眼那兽瞳,整个人的神魂便猛地一颤,只觉得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
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手从地底伸出,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脚踝,要将她拖入无尽的深渊。
“守住心神,别看那眼睛。”
江离温润而平淡的声音适时响起,犹如一道清泉,瞬间浇灭了寒若雪脑海中的幻象。
她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如果不是江离出言提醒,她毫不怀疑自己的神魂会被那两双石雕的眼睛生生抽离躯体。
“轰——隆——隆——”
山体内部的机枢咬合声变得越来越沉重。
整座黑色的山峰都开始微微摇晃起来,地面的碎石不由自主地跳动着。
在两人注视下,那扇严丝合缝的巨大黑色石门,终于从正中间裂开了一道笔直的缝隙。
缝隙起初只有发丝般粗细,但随着石门向两侧缓慢退去,这道缝隙正在一点点地扩大。
“呼——”
就在石门裂开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行的缝隙时,一股灰白色的气流。
如同被压抑了万年的叹息,顺着那道缝隙缓缓地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