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南海了!”
李思思那声变了调的尖叫,象是一把锐利的冰锥。
瞬间扎透了舰长室里凝滞而疲惫的空气。
陆野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象失去了痛觉一样毫无反应。
“你确定?”
陆野霍然起身。
连身后的真皮转椅都被撞得翻倒在地。
他大步流星地冲向雷达控制台。
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闪铄着绿色荧光的简陋屏幕。
屏幕边缘,代表着陆地的反射波形已经清淅可见。
那是一条属于祖国的、不可侵犯的国境线。
“错不了!”
李思思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框里疯狂打转。
“老板,坐标核对过了三遍!”
“我们回家了!”
陆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连日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迎来了近乎疯狂的释放。
“老赵!”
陆野猛地转头,冲着门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拉全舰广播!”
“让所有还喘气的,都他娘的给老子滚上甲板!”
“出来看风景!”
刺耳的电铃声瞬间响彻了这艘六万吨级的钢铁巨兽。
刺耳,急促。
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振奋。
原本还在底舱里睡得迷迷糊糊的老兵们,像装了弹簧一样从行军床上弹了起来。
“敌袭?!”
“美国佬又追来了?!”
有人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抓起枕头底下的ak-47就往上冲。
那些被忽悠上船的乌克兰老专家们更是吓得抱头鼠窜。
裹着军毯,跌跌撞撞地顺着狭窄的楼梯往甲板上挤。
整个船舱里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别慌!都他娘的别慌!”
赵铁柱拎着大喇叭,站在前甲板中央,嗓子都喊劈了。
“把枪都给老子放下!”
“不是打仗!”
赵铁柱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斗。
“是到家了!”
“咱们到南海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沸腾的甲板仿佛被瞬间按下了定格键。
几百号人呼啦啦地涌向船艏的护栏。
拼命地探着身子往前方张望。
此时,东方的天际线刚刚撕裂一抹鱼肚白。
晨曦的薄雾象是一层轻纱,笼罩在碧波万顷的海面上。
海风带着南国特有的湿热与咸腥,扑面而来。
吹散了他们身上在西伯利亚沾染的最后一点寒气。
而在那水天交接的尽头。
一条连绵起伏、呈现出黛青色的海岸线,正静静地横亘在那里。
就象是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巨龙,在晨光中展露出它雄伟的脊梁。
那是陆地。
那是祖国!
“当啷!”
赵铁柱手里的大喇叭砸在了钢铁甲板上。
这个在极地冰原上面对几百头恶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铁汉子。
此刻死死抓着生锈的栏杆。
眼珠子通红得象要滴出血来。
两行浑浊的热泪,顺着他那张布满风霜和刀疤的黑脸,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到家了……”
他嘴唇哆嗦着。
双腿一软,竟然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甲板上。
“爹,娘,儿子活着回来了……”
他双手捂着脸,一个一米九的糙汉子,哭得象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不仅是他。
身后那五十名野狼商队的老兵,此刻全都红了眼框。
他们摘下头上的作训帽。
没有任何人下口令。
这群铁骨铮铮的汉子,不约而同地朝着那条海岸线的方向。
挺直了腰杆。
整齐划一地敬了一个最标准、最庄重的军礼。
“敬礼!”
没人说话。
只有海风吹过他们衣角的猎猎作响。
他们在异国他乡的枪林弹雨里闯荡。
在黑海的冰天雪地里跟死神抢命。
现在,他们终于把这艘承载着国运的大国重器,平平安安地拖进了自家的院子!
站在一旁的安东尼娜,看着这群东方汉子集体落泪的震撼场面。
她那双灰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动容。
那些乌克兰专家也都沉默了。
他们听不懂中文。
但那种跨越生死的游子归乡之情,却是全人类共通的。
马卡罗夫老厂长摘下厚厚的棉帽。
他看着远处那片属于东方的、充满生机的土地。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有家可回。”
老头子浑浊的眼里满是落寞。
声音沙哑得象是在砂纸上磨过。
“可我们的国家……却已经死了。”
安东尼娜轻轻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