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基佐沃市场,也就是后来被戏称为“一只蚂蚁”的地方,此刻就象是一口煮沸了的麻辣烫大锅。
还没走近,一股混合着汗臭、劣质香水、烤肉烟熏和泥泞烂雪的复杂味道,就顺着西伯利亚的寒风,硬生生地往鼻子里钻。
这里是莫斯科最大的黑市,也是冒险家的乐园,更是这个庞大帝国溃烂伤口上的一块补丁。
“让开!都让开!”
“美元!只要美元!卢布滚蛋!”
到处都是嘶吼声,波兰人、越南人、中国倒爷,还有本地那些走投无路的市民,几万人挤在这片泥泞的空地上。
他们手里挥舞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有拿着祖传银餐具换面包的贵妇,有拿着勋章换伏特加的退伍老兵,甚至还有浓妆艳抹的姑娘,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只为了换一双并不保暖的丝袜。
乱。
那是深入骨髓的混乱。
在这里,秩序已经崩塌,唯一的法律就是——生存。
陆野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隔着车窗看着这幅众生相,脸上的表情冷漠得象是一尊雕塑。
“老板,这人也太多了。”
独眼龙开着车,按着喇叭,试图在人海中挤出一条路,“咱们的车队太显眼,怕是进不去啊。”
“进不去?”
陆野嗤笑一声,推开车门,直接跳进了没过脚踝的烂泥里。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扎眼的紫貂大衣,从兜里掏出墨镜戴上,然后冲着身后的车队猛地一挥手。
“告诉弟兄们,把篷布都给我掀开!”
“亮家伙!”
“是!”
随着一阵整齐划一的吼声,几十辆重型卡车上的帆布,在同一时间被猛地掀开。
“哗啦——”
那一瞬间,整个喧闹的市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一车车堆积如山、在阳光下散发着迷人光泽的物资给死死吸住了。
第一辆车,全是红彤彤的午餐肉罐头,铁皮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第二辆车,是成箱成箱的高度二锅头,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三辆车,是五颜六色的花布和厚实的棉大衣。
几十辆卡车,绵延数百米,就象是一条由物资组成的巨龙,蛮横无理地闯进了这个贫瘠的世界。
对于那些饿绿了眼睛的莫斯科人来说,这哪里是车队,这分明就是上帝派来的救世主军团!
“上帝啊!那是肉!是肉罐头!”
“还有酒!中国的烈酒!”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瞬间爆发了。
那种声浪,比海啸还要恐怖。数不清的人潮象疯了一样朝着车队涌来,眼里的贪婪和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
“维持秩序!”
赵铁柱一声暴喝。
五十名野狼商队的精锐瞬间散开,手里的橡胶棍敲击着车帮,发出“砰砰”的巨响。
他们虽然没亮枪,但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硬是把疯狂的人群给逼退了三米。
陆野站在一辆卡车的引擎盖上,手里拿着个大喇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躁动的“顾客”。
“都给老子听好了!”
他的声音经过喇叭放大,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嚣张。
“我们是龙腾国际商队!带来的都是最好的货!”
“肉罐头,管够!二锅头,管够!棉大衣,管够!”
“乌拉——!!!”
下面的人群发出一阵欢呼,有人甚至激动得哭了出来。
“但是!”
陆野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收卢布!那玩意儿现在擦屁股都嫌硬!”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我只要硬通货!”
“黄金!珠宝!古董!房契!地契!或者是工厂的设备抵押单!”
“只要你们有这些东西,不管是想吃肉还是想喝酒,尽管来拿!”
“要是没有……”
陆野冷笑一声,“那就给老子滚一边去,别挡着爷做生意!”
这番话虽然难听,但在绝对的物资面前,这就是真理。
很快,第一笔交易达成了。
一个穿着破旧大衣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递上来一个金戒指。
“这……这个能换什么?”
陆野看了一眼,成色不错,老金。
“两箱罐头,外加一瓶酒。”
他随手柄戒指扔进旁边的铁皮桶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给货!”
立马有伙计搬着两箱罐头塞给老妇人。
老妇人抱着罐头,哭着走了,那是激动的泪水。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整个市场彻底沸腾了。
人们疯狂地掏出家里压箱底的宝贝。
银餐具、宝石胸针、象牙雕刻、甚至还有沙皇时期的金币……
这些在和平年代价值连城的宝贝,此刻在饥饿面前,却廉价得让人心疼。
陆野就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