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破抹布,严严实实地捂住了靠山屯。北风呼啸,把那一盏盏昏黄的油灯吹得摇摇欲坠。
陆野正盘腿坐在破牛棚里,手里把玩着那两根沉甸甸的“大黄鱼”,心里盘算著怎么用这笔钱把这破屋子翻修一下。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挠门声,跟耗子扒拉食似的。
“大兄弟?睡没?”
是刘寡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神神秘秘的兴奋劲儿。
陆野眉头一挑,收起金条,起身拉开那扇快散架的破门。刘梅裹着一身碎花大棉袄,像做贼一样钻了进来,那一脸的八卦之火把牛棚里的寒气都逼退了几分。
“出大事了!”刘梅凑到陆野跟前,那双桃花眼亮得吓人,“我刚才去给隔壁村送鞋垫,回来路过打谷场,你猜我看见啥了?”
“王德发那老东西,正跟邻村那个‘烂赌鬼’赵四在草垛后面嘀咕呢!我听了一耳朵,说是今晚子时动手,要把集体粮库里的那批红高粱给倒腾出去!”
陆野眼底瞬间闪过一道寒芒。
偷集体粮食?
这在这个年代可是重罪,那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抓住了轻则游街批斗,重则要把牢底坐穿的!
“这老东西是疯了?”陆野冷笑一声,“为了给儿子凑彩礼,这是要把命都搭上?”
“可不是嘛!听说赵四那边路子都找好了,连夜拉走,给现钱。”刘梅撇了撇嘴,一脸的幸灾乐祸,“陆野,这可是个整死他们的好机会,咱们要不要”
她做了个“咔嚓”的手势。
陆野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咱们动手那是私仇,不仅脏了手,还容易落人口实。这种大义灭亲、维护集体财产的好事,得让更有份量的人来干。”
半小时后,陆野裹着军大衣,一脸焦急地敲开了赵村长家的大门。
“赵叔!赵叔快醒醒!出事了!”
赵村长披着大衣,手里拎着烟袋锅子,睡眼惺忪地打开门,一脸的不耐烦:“大半夜的嚎丧呢?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陆野喘著粗气,演技瞬间拉满,那双眼睛里全是“为了集体利益而担忧”的赤诚,“我刚才起夜,看见粮库那边有鬼火晃悠!好像还有搬东西的声音!赵叔,咱们那批红高粱可是留着交公粮的,这要是丢了”
赵村长一听“粮库”俩字,瞌睡虫瞬间吓飞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丢了公粮,他这个村长也就干到头了!
“妈了个巴子的!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赵村长把烟袋锅子往腰里一别,转身就冲屋里吼:“孩儿他娘,把我的铜锣拿来!再去把治保主任和大队民兵都给我叫起来!带上家伙,抓贼!”
凌晨一点,寒风刺骨。
打谷场边的集体粮库静悄悄的,只有几只不知死活的野猫在墙头乱窜。
王德发和王宝根父子俩,正撅著屁股,哼哧哼哧地往一辆停在阴影里的排子车上搬麻袋。
“爹,这这能行吗?”王宝根吓得腿肚子直转筋,搬起一袋粮食手都在抖,“这要是被抓住了,咱们全家都得完蛋啊!”
“闭嘴!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
王德发压低声音骂道,那张老脸上全是贪婪和疯狂,“富贵险中求懂不懂?这一车粮食拉出去就是好几百块!有了这钱,你就能娶城里媳妇,就能去城里过好日子!到时候谁还记得这点破事?”
“再说了,这大半夜的,鬼都在睡觉,谁能看见?”
“快点搬!赵四还在村口等著接应呢!”
父子俩正干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注意到,原本漆黑一片的四周,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一圈黑压压的人影。
陆野站在人群最后面,双手插兜,看着那两个像小丑一样忙碌的身影,眼神冰冷如刀。
这才是真正的“大戏”。
“搬完了吗?”
突然,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
紧接着,“咣”的一声锣响,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谁?!”
王德发吓得手一哆嗦,一百多斤的麻袋直接砸在了脚面上,疼得他“嗷”的一嗓子叫了出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十几道强光手电筒同时亮起,那一束束刺眼的光柱瞬间交织在一起,把这片阴暗的角落照得如同白昼!
“不许动!举起手来!”
“好大的狗胆!敢偷集体粮食!”
随着一阵愤怒的咆哮,赵村长带着治保主任和几十个身强力壮的民兵,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瞬间将这对父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王德发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那一脸怒容的赵村长,看着周围那些手里拿着铁锹、镐把,眼神恨不得吃人的村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彻底完了。
“赵赵村长,您听我解释”王德发哆哆嗦嗦地想要辩解,两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解释个屁!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