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似是今科某位举子的试卷抄本?清华兄从何处得来?又为何拿来问我?”
“从何处得来并不重要。”
李清华盯着他,“重要的是,此文才情横溢,理据兼备,纵不能独占鳌头,也当名列前茅!为何最终竟榜上无名,黜落孙山之外?!罗兄身为读卷官之首,掌翰林院,天下文衡所系,难道竟未看出此文价值?还是说……看出了,却故意视而不见?!”
他语气越来越严厉,到最后已是质问。
罗森林脸色沉了下来,放下茶杯:“李祭酒此言何意?科场阅卷,自有法度章程,岂是单凭一人文章好坏而定?需综合考量,平衡众议!此卷或许辞藻可观,然其破题险怪,论事空疏,有失敦厚之旨,黜落之,乃众同考与吕大人共识,岂是老夫一人之见?李祭酒莫非在质疑本次春闱所有读卷官不成?” 他立刻将问题扩大化,拉上所有人垫背。
“共识?”李清华冷笑一声,毫不退让,“罗兄何必顾左右而言他!众同考?怕是罗兄一力主导吧!‘破题险怪’?我看是新颖精妙!‘论事空疏’?我看是切中时弊!反倒是今科榜上某些高门子弟的文章,四平八稳,陈词滥调,却得以高中!罗兄,你这双遴选英才的慧眼,何时变得如此……浑浊不堪了?莫非是这翰林院玉堂金马之地,沾染了太多铜臭之气,迷了眼睛?!”
“李清华!”罗森林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放肆!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污蔑翰林清誉!你不过一国子监祭酒,有何资格质问我翰林院阅卷之事?!我看你是被小人利用,故意来此寻衅!”
“利用?我李清华行事,但凭公心!倒是罗兄你,扪心自问,黜落此文,当真没有一点私心?没有碍于某些人情请托?!”
李清华也豁出去了,厉声反驳,“崔家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连读书人的一点风骨都不要了?!”
“你……你血口喷人!”
罗森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清华,“好好好!你李清华清高!你了不起!既然如此,你我也不必在此做口舌之争!咱们这就去面圣!请陛下圣裁!看看到底是我罗森林徇私舞弊,还是你李清华无事生非,构陷同僚!”
“正合我意!”
李清华毫不示弱,“走!这就去面圣!让陛下看看这篇被黜落的锦绣文章,也看看你罗森林是如何执掌天下文衡的!”
两位素来以涵养着称的清流领袖,此刻竟如同市井之徒般争吵起来,面红耳赤,须发皆张。值房外的翰林们听得心惊胆战,却无人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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