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很亮,把窗纸上的人影照得清清楚楚。
是个瘦高的影子,微微佝偻着背。
曹冲把糯糯护在身后,手里握住了藏在袖中的匕首。
“笃、笃、笃。”
又是三下,两轻一重。
这次曹冲听出来了,这是军中斥候常用的联络暗号——意思是“自己人,有要事”。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问:“谁?”
窗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曹公子,小人姓赵,原是陈府账房。有要事禀报。”
陈府的账房?
曹冲和糯糯对视一眼。
“怎么证明?”曹冲问。
窗外沉默片刻,然后,一页纸从窗缝塞了进来。
曹冲接过,就着月光看。
是一张账页的残片,上面记着几笔账,墨迹陈旧,显然有些年头了。
但关键不是内容,而是角落里的一个印章——
黑色的莲花。
“黑莲账房”曹冲瞳孔一缩。
他打开窗。
窗外站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粗布衣,面容憔悴,眼神却清亮。
“曹公子,”他压低声音,“陈尚书让我做假账陷害神童司,小人不愿,特来报信。”
赵账房被悄悄带进屋,喝了口热茶,手还在抖。
“小人赵明,在陈府做了二十年账房。”他声音发颤,“三个月前,陈尚书突然让小人重抄近十年所有商铺的账册,还要修改数据。”
“改哪些数据?”曹冲问。
“把实际收入改低,把支出改高。”赵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是真账的抄本,小人偷偷记的。陈尚书那些铺子,十年逃税至少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
曹冲倒吸一口凉气。
“他为何突然要做假账?”
“因为商税改革。”赵明苦笑,“新税制一实行,他那些猫腻就藏不住了。所以要先发制人,用假账证明旧税制没问题,改革是多此一举。”
“那些掌柜都知道?”
“知道,但不敢说。”赵明摇头,“陈尚书握着他所有人的把柄。而且三皇子许诺,事成之后,给他们好处。”
又是三皇子。
“你为何要报信?”曹冲看着他。
赵明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小人的儿子三年前在陈府当差,不小心撞破了陈尚书和三皇子的密谈,被灭口了。尸体扔在乱葬岗,说是失足落井。”
他眼圈红了:“小人忍了三年,就等一个机会。曹公子,小人只求事成之后,能给小儿一个公道。”
曹冲看着眼前这个失去儿子的父亲,郑重地点头:
“我答应你。”
第二天,神童司正堂。
十二位掌柜都到了,个个衣着光鲜,笑容满面,但眼神里都藏着不安。
陈尚书也来了,坐在主位,慢悠悠地喝茶。
“曹公子,”他笑着开口,“账册可看完了?有什么疑问,尽管问。这十二位掌柜,都是生意场上的老人,知无不言。”
曹冲站起身,走到堂中。
他没有看那些账册,而是看向十二位掌柜。
“各位掌柜,在问账之前,我想先问个问题。”他声音清亮,“你们铺子里,卖得最好的货,是什么?”
掌柜们一愣,面面相觑。
布庄掌柜先开口:“自然是上等的江南丝绸,供不应求。”
粮铺掌柜接话:“精米,特别是新米下来的时候。”
银楼、酒楼、茶庄一个个说下来。
曹冲听完,点点头,走到那堆账册前,随手拿起一本。
“这本是布庄的账。”他翻开一页,“按账上记,去年三月,江南丝绸进货一百匹,售价十两一匹,全部售罄,收入一千两。”
“对,对。”布庄掌柜点头。
“可我记得,”曹冲看着他,“去年三月,江南发大水,丝绸产量减半,价格涨到十五两一匹。京城所有布庄的江南丝绸,都只进了不到五十匹。你们的一百匹从哪儿来的?”
布庄掌柜脸色一白。
“还有,”曹冲又翻一页,“去年六月,你们记了一笔‘损耗’,丝绸霉坏二十匹,价值二百两。可六月是旱季,天气干燥,丝绸怎么会霉坏?”
“这、这”布庄掌柜额头冒汗。
“因为根本就没进那么多货。”曹冲放下账册,“你们做假账,虚报进货,虚报损耗,一来逃税,二来做亏空假象,好向陈尚书要补贴,对吧?”
“胡说八道!”陈尚书拍案而起。
“是不是胡说,”曹冲看向门外,“请赵先生进来。”
赵明走了进来。
十二位掌柜看见他,脸色齐变。
“赵、赵账房,你不是回乡了吗?”布庄掌柜声音发颤。
“是陈尚书让我‘回乡’的。”赵明冷笑,“因为我儿子知道太多,被灭口了。我若不走,也是同样下场。”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真账抄本。
“这才是各位铺子真正的账。”他翻开,一页页念,“布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