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外面。

黑林子的边缘。

颂帕用手肘拖着残破的身体，从两棵歪脖子树的缝隙里看着帐篷方向。

他的十指已经完全废了。碎骨从皮肤底下拱出来，每一根手指都弯成了不规则的角度。骨笛的碎渣还嵌在胸口的衣料里。

但他还能动。

还能用手肘撑地爬。

还能用双腿勉强站起来。

他看见了田歆从帐篷帘子的缝隙里跪下去。看见了金色的虫子在防潮垫上磕头。看见了田歆举起万蛊令。

也看见了田歆跪在地上之后，气海里的灵力波动降到了最低。

虚弱。

极度虚弱。

母蛊叛逃之后，田歆体内的驻颜蛊阵崩散了。五年的蛊阵护体一朝清零，她现在的身体比普通人还脆弱。

颂帕的舌尖舔了一下嘴唇。

嘴唇是干裂的。血和泥混在一起结成了硬壳。

他的骨笛碎了。黑骨针报废了。十指废了。但他还有一样东西没废。

牙。

巴差传授的暗杀术里，有一招叫“噬魂咬”。修炼者以自身门牙为引，灌注全部残余的阴煞之气，咬住目标的颈动脉。阴气直入血脉，三秒内抽干对方的生机。

不可逆。

代价是施术者的门牙会碎，牙根会被阴气反噬成粉末。

但颂帕不在乎了。

他需要一个补给。

田歆体内五年积攒的蛊力虽然崩散了，但经脉里残留的苗疆灵药精华还在。只要咬住她的脖子吸取三秒，他就能恢复到至少两成的战斗力。

两成就够了。

够他跑出这片该死的黑林子。够他撑到师父赶来。

颂帕从树后站起来了。

双腿在发抖。膝盖弯著。重心前倾。

他掐了一个无声身法，身体沿着帐篷外侧的阴影移动。

三步。

五步。

八步。

到了帐篷的撕裂口旁边。

裂口已经被柒歌用抹布堵了大半。但底部还有一条二十厘米的缝隙。

颂帕蹲下来。碎掉的手指没法抓东西，就用手肘撑着地面，把头凑到缝隙旁边。

他看见了田歆的后背。

田歆跪在防潮垫上，背对着他，距离缝隙不到一米半。

脖子露在外面。

颈动脉的位置清清楚楚。

颂帕的门牙开始发热。阴煞之气从丹田里最后的储备中抽出来，灌进上下四颗门牙的牙根。牙齿在变色。从白变灰。从灰变黑。

他的身体贴着地面往缝隙里钻。

头进去了。肩膀卡了一下。用力一挤。钻进去了半个身体。

距离田歆的后颈还有不到一米。

他的整个上半身已经在帐篷里面了。

没有人看见他。

西西在跟涂妖妖吵架。柒歌在拍苍蝇。赵清商在记笔记。刘丽丽在看电脑。田歆跪在原地没动。

完美。

颂帕的身体像蛇一样无声地滑过防潮垫。门牙上的阴煞之气已经凝聚到了极限。黑色的牙齿在嘴唇后面隐隐发光。

八十厘米。

六十厘米。

四十厘米。

他能闻到田歆头发上的洗发水味了。

颂帕的嘴张开了。四颗黑色的门牙对准了田歆的后颈。

“噗。”

一块东西砸中了他的左小腿。

不是砸。是穿。

从小腿的前面进去。从后面出来。

颂帕低头。

左小腿上多了一个洞。直径两厘米。完美的圆形。边缘烧焦了。焦糊味从洞口冒出来。

不流血。因为伤口的血管在贯穿的瞬间被高温封死了。

穿过小腿的东西嵌在他身后的帐篷地钉上。颂帕扭头看了一眼。

一块橘子皮。

刘芒刚才剥的那个橘子的皮。

颂帕的膝盖碎了。不是橘子皮打碎的。是他的左腿在被贯穿后失去支撑力，身体往左歪倒时，膝盖撞上了帐篷底部的铸铁框架。碎的声音很脆。像敲碎一个核桃。

“啊——”

惨叫声在帐篷里炸开。

所有人转头。

颂帕趴在防潮垫上。左腿一个洞。右腿还在帐篷外面。嘴巴张著。四颗黑色的门牙暴露在空气里。阴煞之气因为失去集中而四散溃逸。

田歆的身体往前扑了半步。回头。看见了颂帕距离自己后颈不到三十厘米的那张嘴。

她的脸白了。

刘芒坐在按摩椅上。右手还保持着弹橘子皮的手势。食指搭在拇指上。手指尖上残留着橘子皮的汁液和一丝金色的微光。

纯阳罡气。

一块橘子皮。

打穿了一条腿。

“送外卖的来了还不敲门。”刘芒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拿起手机，“没礼貌。”

颂帕的脸埋在防潮垫上。黑色的门牙在嘴唇后面咯咯作响。不是要咬人。是牙根里的阴煞之气在溃散后开始反噬。牙龈在流血。血是黑的。

他用仅剩的力气把身体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