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椅的靠背没动。
椅子上的人没动。
刘芒整个人往椅背里塌著,眼皮闭着,头偏向一侧,睫毛一动不动。
旁边的小茶几上搁著半碗荔枝。
刘天仙刚剥好一颗,捏著递到他嘴边,声音细得像蚊鸣:“刘爹,你要不要先醒一下,那边”
“嗯。”
那颗荔枝被嘴唇带走了。
咀嚼声响起,慢条斯理,清晰可辨。
黑气已经涌到距离大院入口不足十米的位置,地面的温度肉眼可见地往下坠,涂妖妖脚边的草尖上结出了一层薄霜。
刘芒把荔枝核在口腔里转了一圈。
眼皮没抬。
嘴唇微微张开。
“噗。”
荔枝核弹出去的声音,轻得像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
但那颗核离开他唇齿的瞬间,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让皮肤绷紧的气息变化。
那颗荔枝核在空中的轨迹不对。
它没有按照正常的抛物线下坠。
它飞出去,径直、平稳、不带任何偏差地贯穿了将近十五米的距离,在气流里拉出一道极细的金色余迹。
然后。
“砰。”
声音不大,但结果彻底。
百年凶灵的核心在那一点金色的接触里,静止了零点三秒。
然后炸。
不是烟雾散开的那种炸,是从内部彻底解体的炸,是百年积攒的阴煞气在纯阳真火的接触面上被瞬间气化,来不及嚎叫,来不及挣扎,那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在消散前瞪大到了极限,像不可置信,像恐慌,像最后的瞬间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然后连那个明白,也被烧干净了。
漫天黑气化作一缕青烟,在大院上空飘了两秒,散尽。
阴煞退潮,温度回升,地面的薄霜在十秒内化成水渍。
整个大院鸦雀无声。
罗莉还趴在老槐树底下,满手黑水,膝盖磕破了,发愣地盯着刚才凶灵出土的位置——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地面都是干的。
摄像师手里的镜头在颤,他盯着回放画面,喉结动了一下,说不出话。
那道金色的轨迹在回放里纤细、笔直、精准到骇人。
直播间此刻重新连上了信号,弹幕在屏幕上刷得像瀑布。
“老子刚刚看到什么。”
“他就、他吐了颗荔枝核?”
“一颗荔枝核他把那个黑东西打没了???”
“谁懂啊!!!!!!”
草丛里。
颂帕的整个人已经不能用“懵”来形容了。
泰术反噬在他催化凶灵失败的瞬间逆流而回,从他的十指指尖往内灌,像有人把他的手插进了烧红的炭堆里,再顺着手腕往上蔓延。
他的耳膜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实的、听觉在轰鸣里骤然消失的炸。
血从鼻腔里涌出来,他来不及擦,只是捂著嘴,靠着草丛里的老树根,死死盯着大院方向那个按摩椅的背影。
他的师父说:此人焚命诀用尽,是强弩之末。
他的师父说:连走路都走不动,靠椅子续命。
他的师父说:用一根小拇指就能捏死。
颂帕现在想做的事情,是回到港岛半山洋房,当着阿赞巴差的面,把这句话逐字逐句塞回老师傅的嘴里。
然后问他:
你口中那个“强弩之末”的废物,刚才是用一颗荔枝核,秒了一个百年凶灵。
眼皮没抬。
荔枝还没吃完。
按摩椅上,刘芒把空了的荔枝碗往茶几上一搁,懒洋洋地抻了个懒腰,关节响了几声,像一个睡了整整八小时、刚从梦里爬出来的正常人类。
他侧过头,往老槐树方向看了一眼。
罗莉还趴在那,满手黑水,两眼直愣愣的。
刘芒扬声,语气里带着发自内心的、对后辈关怀般的温柔。
“罗老师,线索找著没?”
罗莉的嘴动了动。
她用余生都将铭记这一天下午、这个大院、这把按摩椅、这个男人吐荔枝核的动作。
以及那道让她灵魂里的某个角落彻底装不下去的——漫不经心。
“没。”
“那再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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