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

迈巴赫驶入汤臣一品。

地下车库的灯光扫过车身，黑色漆面流过一道冷白色的光弧。电梯直通顶层，门一开，是一条铺着大理石的走廊。

走廊尽头，顶层豪宅的大门敞开着。

门口站了一排人。

管家王姐，五十出头，穿着黑色制服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她身后是四个佣人：负责保洁的小周、负责厨房的陈姨、负责花艺的小林、负责看护杜宾犬的老张。

五个人站成一排，脊背挺直，面带职业微笑。

迈巴赫的车门打开。

刘天仙先从副驾驶下来，面无表情，径直往前走，没看任何人一眼。

然后后排左侧车门打开。

刘丽丽迈出一条腿。高跟鞋点地。风衣的下摆被车门框卡了一瞬，她伸手整理了一下，优雅地站直。

紧接着——同一侧车门。

刘芒从刘丽丽身后钻了出来。

皱巴巴的t恤，松垮的运动裤，脚上一双踩塌了后跟的帆布鞋。头发支棱著，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左耳还塞著那只廉价蓝牙耳机。

他从后排出来的姿势很随意——一只手撑著车顶，整个人懒洋洋地展开，像从沙发上爬起来似的。

然后他和刘丽丽并肩站在了一起。

门口五个人的职业微笑同时凝固了。

管家王姐的笑容卡在嘴角，眼珠子在刘芒和刘丽丽之间来回弹射。她在刘家做了十二年管家，从没见刘丽丽在后排带过任何男人。上一个坐后排的男人，还是三年前被刘丽丽扫地出门的前夫。这个穿成这样？从后排下来？夫人的眼光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保洁小周攥着抹布的手捏紧了。她二十三岁，平时爱看霸总短剧，脑子里的弹幕已经刷疯了——天哪这不就是那种“豪门千金爱上穷小子”的开局吗？不对，夫人不是千金，夫人是千金她妈。那这是豪门千金她妈爱上穷小子？？这个展开更刺激啊！

厨房陈姨的目光在刘芒身上从头扫到脚。这小伙子长得倒是精神。就是这身行头她在心里默默盘算：这t恤淘宝三十九包邮，裤子拼多多二十九块九，鞋子路边摊？总共加起来还没有门口那个花瓶值钱。夫人这是图啥？图年轻？

花艺小林手里的白玫瑰差点掉地上。她低着头，耳根发烫，脑海里只有四个字在循环播放——后排同坐后排同坐后排同坐后排同坐——

看犬人老张倒还算镇定。他只是多看了刘芒两眼，心想：这人走路的步子倒是稳，重心低，脚底生根似的。当过兵？

五个人各怀心思，表情精彩纷呈，但嘴巴全闭得死紧。

在这个家，多看一眼是本分，多问一句就是找死。

“王姐。”刘丽丽面不改色，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不用客房。”刘芒插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老板，说好的。主卧。”

空气冻住了。

管家王姐的职业微笑终于裂了。

刘丽丽的太阳穴疯狂跳动。她感受到五双眼睛齐刷刷地射过来，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根针扎在她脸上。

“主卧旁边的那间。”她咬著牙，一字一顿。

“旁边的不算主卧。”

“刘芒！”

“行行行，那旁边的旁边的也行。”刘芒双手一摊，“只要中间那堵墙能拆。”

刘丽丽的手指攥紧了风衣口袋里的黑金卡，指甲几乎要把卡面掐弯。

就在两人僵持的那三秒——

一阵急促的爪子刨地声从门厅深处传来。

“汪呜——！”

一只油光水滑的黑色杜宾犬像一枚肌肉炮弹，从走廊尽头弹射出来。

七十多斤的纯种杜宾，四肢修长，肌肉线条流畅，黑色短毛下暴起的青筋清晰可见。剪过的立耳竖得笔直，眼神凶狠，嘴角挂著拉丝的口水。

冲著刘芒来的。

刘天仙站在门口，双臂抱胸，嘴角微微翘起。

她的右手在裤兜里轻轻捏了一下——那是她训狗时专用的指令手势。

攻击。

杜宾犬叫“凯撒”，八十万从德国买回来的冠军血统，咬合力三百磅，平时连马保镖都绕着走，是刘天仙最忠实的小伙伴。

她就不信了。

这条圈子里治不了你刘芒，一条咬合力三百磅的杜宾还治不了你？

咬不死你，至少咬烂你那条破裤子。

刘天仙抱着胳膊，下巴微抬，等著看好戏。眼底闪著报仇雪恨的快意。

刘丽丽站在刘芒旁边，看到杜宾冲出来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往前迈了半步。

然后停住了。

她没拦。

也没出声提醒。

她垂下眼帘，用余光瞟著那条黑色的杜宾犬越来越近。嘴唇抿了一下。

不拦的意思很明确——你有本事调戏老娘，那老娘也不介意看你出点丑。

凯撒气势汹汹地冲到刘芒面前。

刘芒低头看了它一眼。

凯撒急刹。